呂順港的校舍工地開工之後,陳望山把精力收回了奉天。海軍大學的事己經有了框架,方技術員那邊按計劃在推,陳三喜每天送來的工程進度表上數字都在往前趕,他不需要再盯著每一根鋼筋的間距去確認。
真正讓他留意的是孫福來送來的幾份簡報。半島光復之後,各方的電報和情報明顯密集了起來,但這一次遞到他桌上的,己經不再是商業層面的事。
第一份簡報來自金陵。程立言親自送來的,電報用的是加密頻段,譯出來之後措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客氣。
正文很短,大意是對半島光復表示祝賀,認可東北行政委員會在恢復區域秩序方面所做的努力,末尾加了一句“望今後雙方保持溝通,共維大局”。
程立言站在桌前等他看完,說那邊這次沒有附帶任何條件,就是單純的一封賀電,措辭是反覆斟酌過的,既沒有承認行政委員會的正式地位,也沒有否認,像是一個人在門口站了很久,終於伸手敲了一下門。
陳望山把電報放在桌上,說:“回電,感謝,願意保持溝通。”程立言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第二份簡報來自鎂國。史密斯從上海轉來了一份華盛頓方面的正式電文,措辭比金陵的嚴謹得多。
鎂國正府對半島光復表示認可,同時也對東北行政委員會在半島恢復秩序的效率表示肯定。
但電報的後半段措辭明顯開始收緊,提到了貴方在呂順和大璉方向的海軍設施建設引起了華盛頓方面的關注,希望瞭解這些設施的規模和用途是否與區域航行自由的保障相關。
陳望山看完之後注意到,這封電報沒有提及“先進武器”或“技術優勢”之類的字眼,但它在拐彎抹角地確認一個情報:鎂國人在評估他的技術力量。
那片從地面冒出來的工廠群,那些以遠超常規速度下水的艦艇,那些空中編隊的規模,都在華盛頓的情報評估中被單獨列了出來,每一筆都標註了來源和可信度。
第三份簡報來自鍈國,經湘港總督府轉交,措辭比鎂國人更剋制,但底下的那層意思更濃。
鍈國方面對半島光復後的區域秩序表示認可,同時詢問行政委員會對黃海航道的水文測繪及航行安全有無制度化安排。
電報末尾附了一段單獨說明,措辭平緩但指向明確,提到鍈國遠東艦隊注意到貴方在呂順港方向的大型幹船塢己經投入使用,相關的建造活動可能在未來對區域內的海上部署平衡產生影響。
陳望山看到“海上部署平衡”幾個字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鍈國人說的是“平衡”,但陳望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呂順港的幹船塢能造什麼級別的船,鍈國人心裡有數。
電文末尾還提了一句,說鍈國駐香港海軍武官希望能安排一次非正式訪問。訪問的請求沒有指定地點,但武官出海遠航看什麼,不需要寫在紙上。
第西份簡報來自北方。孫福來自己送來的,進門之後沒有坐,把譯電放在桌上,說:“伯力站發回的訊息,遠東軍區最近調整了兵力部署位置,雖然沒有越界跡象,但調動頻次比上個月密集了。”
他把譯電攤開,“另外海參崴方向的艦艇出港頻次也增加了,目前判斷是觀測性質的巡航,不是準備動手的訊號。但俄方顯然在重新估算。”
陳望山把譯電看了一遍,放下之後說:“他們是在算距離。”孫福來沒有接話,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然後推門出去了。
第五份簡報來自琺國。經安南總督府轉交,措辭簡短,關注的是行政委員會對東南亞方向的外交政策,沒有明確表態,更像是在確認這支力量會不會繼續向南延伸。
陳望山看完之後把它放進了抽屜,沒有標註任何記號,也沒有當即安排後續對接。日本方向沒有發來任何正式函件,電報也從各駐外使領館渠道轉出了一部分關於太平洋和對馬海峽防務的新部署方案,字裡行間透露出的訊號都是圍繞如何防禦本土最後一道屏障展開的。東京御前會議之後,他們己經不再討論半島了。
當天晚上,陳望山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桌上那幾份來自不同方向的外交檔案還攤開著,有的己經摺好了,有的還保持著開啟的狀態。
他把鎂國、鍈國、蘇聯、法國的檔案在桌面上依次排開,按地理方向從左到右擺了一遍,鎂國在太平洋對岸,鍈國在南面,毛熊在北面,琺國在更南面。每一份檔案都在確認兩件事:半島確實己經換了主人,以及這個主人手裡拿著的東西比他們預期的要多。
他沒有在那幾頁紙上標註任何東西,只是把它們摞在一起,放進了檔案筐裡,然後把簽到本翻到最新一頁,在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小字:“半島光復後,各方的試探己經陸續到位。下一步的棋路比半島戰役本身更復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