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襪工廠投產的訊息在工業區傳得很快。頭一天車間裡還在除錯編織機，第二天陳二雷就拎著一隻樣品紙盒推開了陳望山辦公室的門。
他進門的時候盒子還攥在手裡，沒有放下，先在辦公桌對面蹲下來，把紙盒開啟，從裡面抽出一雙樣品放在桌上。
“二爺，一百萬雙絲襪堆在倉庫裡，光靠商團的卡車往關內發，一輛車拉不了多少。這東西輕，一個紙盒還沒半斤重，佔的是體積，走陸路成本壓不下去。”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而且萬一以後有個什麼事，這批運力也能頂上軍需。”
陳望山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接話。絲襪只是引子，真正浮上水面的是航空運力的用途問題。
客運航線越鋪越密，貨艙空著是一種浪費，但更大的問題是，一旦需要將大批物資或人員快速投送到某個方向，現有的班次夠不夠用。
他讓陳二雷去把方技術員發來的那份航空網路彙總找出來。
方技術員的電報一共發了兩封。第一封是航線圖的設計稿，三頁紙，從奉天出發往南、往東、往西畫滿了線條。
第二封是機場進度彙總，列了全國範圍內己經完工和正在施工的機場，邊角有點皺了，像是裝在口袋裡帶了好幾天才寄出來的。
兩封電報並排攤在桌面上。
航線圖上的線條從奉天輻射出去，粗的細的，實線虛線，把大半個國家的版圖都串了起來。往南經過燕京、添津、濟楠，一路延伸到尚海和金陵。
往西穿過太原、西安、蘭州，一首畫到了迪化。往東覆蓋了半島上的平壤、漢城、釜山，還往濟州島方向畫了一條虛線，標註著“待通航”。
苔島那邊的進展也列在了圖上。松山機場光復後由華興航空接手，去年底完成了跑道加長和候機樓翻新。
臺中和臺南的兩座備降場己經投入使用。高雄機場正在施工中，預計年底前完成首期工程。
陳望山把航線圖看了一遍，又翻到第二頁。全國己通航及年內可通航的機場合計超過西十座。粗線是每日班次，細線是隔日班次或每週兩班，還有幾根虛線標註著待加密的航線。
方技術員在彙總末尾用鉛筆加了一行批註：“航線網路己形成骨架，但貨運配套尚在起步階段。各機場貨站容量有限，部分航線貨運需透過客機腹艙帶運，時效性和運量均有侷限。如需提升貨運能力，建議在主要樞紐機場擴建專用貨站，並增配地面裝卸裝置和轉運車輛。”
陳二雷坐在對面，把這幾行字又看了一遍，說：“光靠客機腹艙帶，散貨能走，大宗貨走不了。關鍵是貨運收益不比客運低，甚至更高。如果能在燕京、尚海、金陵、獷州這幾個大站建專用貨站，空運的成本還能再往下壓。”
陳望山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開口問了一句：“華興航空現在有多少架運輸機？”
陳二雷想了一下：“幾十架C-47和DC-3的軍用改型，算上民用航班那些能臨時調撥的，撐死了也就三十多架。”
“那就先不急擴貨站，先把現有的運力排滿。客機腹艙不夠用的時候，再調運輸機頂上。貨站的事等航線再密一些再說。”陳望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另外，貨運定價單獨列出來，跟客運賬目分開走。”
貨運定價的事其實比航線排期更復雜。陳望山讓陳二雷回頭找宋會計商量一下，把貨運的計價標準定出來——按重量還是按體積，按航線距離算還是固定費率走，大宗貨物有沒有批發價。這些都得提前定好，等貨站真建起來的時候不能臨時現拍腦門。
陳二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回頭跟宋會計碰一下，先把計價體系的框架搭出來，再根據貨物品類和運輸距離做幾版試算。”
陳望山靠在椅背上，把話題轉到了另一個方向：“還有一件事。華興航空現在有多少飛行員？”
“民用航線那邊，正副駕駛加起來不到兩百人。”
“夠用嗎？”
“現在夠，但如果真要擴貨運、加密班次，或者戰時臨時徵調，就差一大截了。”
“那就提前招。飛行員培訓週期長，不能等缺人的時候再補。你擬一份招募計劃，優先從空軍退役人員裡招，不夠再從關內招。培訓週期壓縮一下，先飛貨運航線練手，飛熟了再轉客運。另外，每架運輸機配一名隨機機械師，不光是飛行員夠用就行，飛機壞了得有人能當場修。”
陳二雷低頭又記了幾筆，嘴裡唸叨著“招募計劃、培訓週期、隨機機械師”幾個詞。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站起來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二爺，貨運那些賬目，什麼時候開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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