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混沌
在身體無法忽視的劇痛中,林橡雨的意識被強行從無知無感的黑色里拉回了現實世界。他的大腦一片混沌,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睜開眼看見的天花板也讓他熟悉又陌生。
手指憑著本能一顫,驚醒了床邊的人。
“瑞寧,你醒啦?”
熟悉的聲音把林橡雨腦子裡的混沌的水球戳開了一個小洞,記憶的水立刻決堤而出,讓他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切。
疼,太疼了。
Alpha的入侵像是要把他的身體撕成兩半,犬牙像是要咬斷他的脖子。因為強效催化劑的緣故,他的血液在血管裡橫衝直撞,心臟的負荷越來越大,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夾擊下,它幾度停擺又在刺激裡恢覆跳動。他的精神渴求著這場原始刑罰的結束,身體卻依戀著對方,用實際行動請求著對方不要離開,最終把自己逼到沒了知覺,沒了觸覺。
這種鑽透靈魂的痛,更是持續到了現在。
林橡雨打量著床邊的聞春紀,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沒有想過他們還能有再見面的日子,更沒有想過再見面時,聞春紀對他揚起的仍舊是那麼一張無憂無慮的笑臉。
聞春紀站起身來,問他:“瑞寧你渴不渴?餓不餓?你都昏迷一個多星期了,我叫人送點清淡的東西上來吧?想吃什麼?”
林橡雨別過了臉,聞春紀面對他時,依舊像面對瑞寧一樣滔滔不絕,但他已經沒辦法再以那個完美的瑞寧形象來面對聞春紀。
“瑞寧。”聞春紀見他不回答,語氣裡多了幾分委屈,“你,你說說話啊,你,你是哪裡不舒服嗎?我幫你叫醫生。”
“不用。”林橡雨終於張了口,發出嘶啞的聲音,“我……聞春紀,我是個騙子。景頤肆沒有告訴你嗎?傅光躍沒有告訴你嗎?”
聞春紀頓住了。
林橡雨輕咳了幾聲,喉管連帶著口腔立馬彌散出一口腥甜。
“提這個事幹什麼。”聞春紀訥訥問他。
林橡雨不想回答。
“你以為你藏的很好啊。”聞春紀埋怨般開口,“你騙得過傅光躍那個不懂藝術的alpha,騙得過我嗎?我看你畫畫第一眼就把你看透了。”
“我知道你一開始不喜歡傅光躍,這很正常,很多oga都對他那樣的沒什麼感覺,你要是說你對他一見鍾情我還懷疑你腦子有問題呢。但是你喜不喜歡傅光躍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覺得你是喜歡我的。”
“我覺得你是真心喜歡我寫的話劇,也是真心能看懂我畫的畫,你想學的東西我都可以教你,我願意。至於你身上藏著什麼秘密,我雖然好奇,但是我也沒有到非要知道的地步,成年人了,誰沒點秘密啊。”
“你也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我比傅光躍那個德國留子好騙多了,你怎麼不來騙我?你騙我,你家裡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自己的錢不夠我就找景頤肆拿,反正他錢多。你非要去找傅光躍,我沒跟你說嗎?傅光躍他自己都是個拿工資的打工人。”
“你說話啊,幹嘛?被我罵得說不出話啦?”
聞春紀輕輕砸了一下林橡雨的腿,下一秒腦袋就貼在他的腹上了。
“瑞寧,傅光躍他真的幫不了什麼。你看著他光鮮亮麗,其實也是個可憐人。他姓傅,但是個孤兒,是傅家二房當年的獨子走丟了才領養的他,他這些年為傅家做了不少事,但他大伯一直把他當外人,除了工資什麼也不給他,在集團裡也說不出什麼話。他不是不想幫你,實在是無能為力。”
“但景小四不一樣,他家他說的算,求求你了,別糟踐自己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好不好?你真的是我特別特別特別重要的朋友。”
林橡雨眼看著聞春紀落了淚,本就發不出聲音的嗓子更像是糊了一層讓人作嘔的粘液。他從來沒見過聞春紀露出過任何傷心的表情,就連話劇排演到最高潮,大多數人都溼了眼眶,聞春紀都是笑嘻嘻的。
一口氣沒上來,林橡雨在咳嗽後反射性地將腦袋伸出了床邊,下一秒,一口鮮紅的血就從最終噴出,眼前的視線模糊了,心臟像是被人拿帶著稜角的石頭一下下地砸,劇烈的動作讓牽動著他全身的肌肉,他卻沒有喊疼的力氣。
“瑞寧!”聞春紀模糊著一雙眼睛,胡亂地抽著紙巾幫他擦拭著嘴角新鮮的血跡,又才想起按床頭的呼叫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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