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來之,則安之,就當是自己家。”
“這些小事,不必拘泥於這些俗禮。”
陸雪琪仍有些遲疑,只悄悄抬眸,目光投向張清玄。
直至後者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她才伸出纖白的手指,恭順地接過溫熱的茶杯,重新垂首而立,彷彿一尊精緻冰冷的玉雕。
千尋疾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目光在兩人間轉了轉,不由笑著調侃:“張天師啊,你這管束也未免太嚴了些。”
“好好一個天賦卓絕的少女,硬是被你訓得規行矩步,半點年輕人的靈動靈氣都瞧不見了。”
張清玄聞言,頓時叫屈,攤開手道:“冤枉!這事兒與我半點干係沒有!”
他指了指陸雪琪,故作無奈地搖頭:“是她自己認死理,骨子裡透著古板。”
“我勸過多少次,讓她放鬆些,這丫頭就是不聽,非說什麼尊卑有序、規矩不可廢。你看看,我都快愁白了頭。”
陸雪琪依舊沉默,只是抿緊的唇線,已然默認了少爺的說法。
千尋疾若有所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是懂規矩,但也懂得太過了些,近乎迂腐。】
【哪像家裡那個丫頭,自打解決了雙生武魂的衝突隱患,整日里撒歡野得沒邊,攔都攔不住,都快把武魂殿的穹頂掀了。】
念及此,他神色稍斂,朝張清玄鄭重道:“不過,我那徒兒的事,還是要謝你。”
“雖說是場公平交易,但終究是我武魂殿得益更多。解決了雙生武魂的修煉問題,對她而言,價值無可估量。”
這本是客氣疏遠的感謝,誰知張清玄剛要擺手謙辭,念頭一轉,臉上忽地漾開一抹狡黠至極的笑意,順勢接話道:“既然教皇陛下心裡過意不去,那不如……”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不如就讓我在你們武魂殿庫房裡挑一件東西?”
“放心,我張清玄絕非趁火打劫之人,絕不拿魂骨,也不動那些鎮殿的珍稀魂導器。就……隨便拿個對我有用的小玩意兒,如何?”
千尋疾端茶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嘴角微微抽搐。
【我尼瑪……大意了!】
【竟被這不要臉的傢伙順杆爬,反將一軍!】
【果然!能建起遍佈大陸各行各業的商業帝國的人,沒一個省油的燈!】
【外表看著人模狗樣,仙風道骨,心可比染坊裡的布還花,比鍋底還黑!這哪裡是天師,分明是個精明的奸商!】
他重重放下茶杯,發出“嗒”的一聲脆響,沒好氣道:“張清玄!你也太不講究了!我不過是客套兩句,你就真敢張口討要?”
“還要不要臉了?堂堂天師府掌教,站在大陸頂端的強者,居然訛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魂師……”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你這人,到底有沒有點高手的風範!有沒有點強者的尊嚴!”
此刻的千尋疾,內心槽點翻湧,只覺對這位名震天下的天師的濾鏡碎了一地。
而就連一旁素來冷若冰霜的陸雪琪,也難得地眼觀鼻、鼻觀心,悄悄將頭偏向了一側,指尖捏著溫熱的茶杯,努力壓下唇角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假裝自己並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