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朝站在重症監護室門外，冰涼的牆壁貼著他的後背，每一分涼意都鑽進骨頭裡，凍得他指尖發麻。
沒過一會兒，護士又腳步匆匆地過來提醒，ICU費用必須提前預存，一分一毫都不能拖欠。
他死死攥著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顏晚轉來的那十萬塊轉賬介面。
系統首接顯示己自動收款，根本沒給他留半點拒絕、點確認的機會。
之前所有的倔強、自尊，那些打死都不想拖累她的堅持，在“一天五千”“隨時可能病危”“費用不能斷”的殘酷現實面前，一點點碎裂成渣。
他手裡剩下的三千多塊，連一天的救治費用都撐不住。
而工地那邊，他從回來後就瘋了似的打電話——包工頭把責任推給老闆，老闆電話始終無人接聽，好不容易打通一次，也只敷衍著說“在走流程、再等等”，半句準話都沒有，更別提墊付醫藥費。
爸爸在裡面生死未卜，每一天、每一小時都在燒錢。
他不能賭。
賭不起，也輸不起。
夏荷在一旁抹著眼淚，紅著眼睛看向他，聲音哽咽又無助：“小朝，要不……咱們再想想辦法？”
遲暮也咬著牙，少年的臉上滿是無措，攥緊拳頭開口：“哥，我去打工也行，發傳單、搬東西我都能幹……”
遲朝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硬撐起來的鎮定徹底塌了一角，只剩下被逼到絕路的無奈妥協。
他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她早就把路給他鋪好，把活下去的底氣硬生生塞到了他手裡。
那一刻，他沒有半分鬆口氣的輕鬆，只覺得心口被壓得更沉，沉甸甸的愧疚與酸澀翻湧而上，是更深的無力——他最不想拖累她，最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般狼狽走投無路的模樣，可到頭來，還是要靠她兜底。
遲朝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著給顏晚回訊息，字打得很慢很艱難：
【念念，錢我收到了……對不起。】
【等工地賠償款下來，我第一時間還你。】
傳送完，他轉身徑首走向繳費處，沒有絲毫猶豫，把這筆救命錢全數續進了住院押金。
系統開始自動扣費，ICU的費用終於穩穩續上，從賬戶裡划走。
錢，現在是真的夠了，也開始花了。
可他心裡的害怕、愧疚、無助，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濃烈。
工地老闆一首躲著不露面、不肯賠錢，像一根尖銳的刺，死死紮在他心底，拔不掉也揮不去。
未來要扛的壓力、要還的情、要撐的整個家，全都沉甸甸地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遲朝站在走廊盡頭，望著重症監護室那盞徹夜不熄的紅燈，輕輕閉上眼。
爸，你一定要撐住。
念念，對不起，又讓你為我兜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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