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陽、楊曼野、劉陶勇,在昨天夜裡,幾乎同一時間,分別被打被綁被塞臭襪子被拖拽廁所旁草叢裡,很快轟動整個鹽場,甚至連附近的小辛莊村等都知道了,很榮幸地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有的說,莫非得罪什麼人了吧?
“這仨,都愛跟魏尚考鬥,莫非被報復了?”有女同學猜測。
“大概或許可能吧?”一女同學回答。
“嗯——不對,昨天那仨被打前,誰不知道,魏尚考早就回臨沂了!”又一個女同學回答。
男生宿舍。大家開始沉默不語。只有劉臣臣、王建貴、姚建中和王翔等同學,散步到海邊,才敢自由談論。王翔說,“這三人被揍,肯定是惹不該惹的人了,身手也不錯,乾淨利落,砸倒就塞襪子拖拽一邊去,各個擊破,很有戰術……”
劉臣臣說,“得罪誰不好,得罪朱科員,他辦公室門口是你隨便撒野的地麼?唉,沒事找挨!”
“其實也未必,月黑風高夜呀,,又戴著面罩,到底誰幹的,說的清嗎?”王建貴老辣穩重地說。
工人師傅們聽說後,也是眾說紛紜,不知所終,懷疑這個懷疑那個,最終還是都以為只有朱科員具備這個能力和緣由。最終這件事,也是不了了之。
再說朱小樺。她心裡最清楚,朱勇說她本家大伯家的三哥。她瞭解他,他不是那樣的人。她這三哥,從小聰明好學,考上大專,才進了鹽場。為人耿直正義,樂善好施,曾經幫助莊上一個沒錢看病的老太太,出錢住院,當地頗有口碑。他絕不會幹這種背後設局打人之事。可能只有一個,魏尚考一向外柔內剛,多謀善斷,先忍後爆,他的脾性,她太瞭解。她心裡門清,必魏尚考無疑了,但她沒有說破,只是藏在心裡。但她對魏尚考的這一做法,心情很複雜。
捱打的同學,再壞,畢竟近三年相處,過往音容笑貌,還有對自己的好,她怎會無動於衷呢?她很有點同情,甚至想去看看他們,表示一下關心扶慰。但當想當欺負魏尚考,霸凌惡行,心裡又有點暢快活該,所以只有心動沒有行動。她對魏尚考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下手也太過陰毒狠辣,同學再壞,都好畢業了,也不至於一定要這樣出氣罷?當他想到魏尚考的純潔無暇,善良柔情,野心勃勃,被人孤立,又有了幾分愛憐和心疼。她盼他早點回來,有一些話,想跟他解釋。她不想留遺憾在心裡。她覺得,他倆關係,只要努力溝通,還是能破冰,她覺得魏尚考和她之間,還是有一些誤會在。她當然也想聽聽魏尚考的一些解釋。
三年技校生活,即將結束,好快,她心潮起伏,回憶著過往和美好,一種無力感襲來,她感覺再也找不回來曾經的魏尚考和自己。
她終於拖著灌了鉛似的步子,仰臉瞅著藍天,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向海邊。
大海一望無際,波光粼粼,遠處有幾隻漁船在航行,海鷗成群結隊,在大海上空翱翔,清脆地鳴叫著。海風吹拂,劉海兒在飄動,她凝望著遠方,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也就是在這裡,她對著畫板,為魏尚考描摹出一副得意神作,——那是一個青春綻放的文藝範小學弟,烏髮飄逸,青澀微笑,穿著她精心挑選後買的再合身不過的風衣,迎著海風,下巴微揚,微閉著眼睛,面帶肆意,神采飛揚,就像那幅畫,永遠刻在她美好記憶裡。一樁樁一件件誤會隔閡,湧上心頭,情不自禁地潤溼了眼睛,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回頭看了一下,生怕別人發現她流淚。
“朱小樺,你怎麼在這?”一個熟悉聲音傳來,她側臉一望,臉立刻陰沉下來。
原來又是那個心機男張偉陽。
他對朱小樺窮追猛打,雖屢遭拒絕,但依然死皮賴臉,痴心不改。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那你為什麼也在這?不是你們今天都到六號滷水池,破鹽去了嗎?”朱小樺反問道。
“不是,……不是我今天腳脖子崴了嗎?我就回來了。”張偉陽支支吾吾道。
“那你不歇著去,怎麼還能到這?”
“唉,我這人閒不住,聽說你來了,怕……怕你出什麼事嗎?”張偉陽矯情地說。
“我能出什麼事?誰有勞你操心了?你還是操心操心大家來到一起不容易,怎麼一視同仁吧。”朱小樺面無表情,不軟不硬地說。
“你是說魏尚考嗎?不是我看不起他,他太不諳世事,不知收斂,沒大沒小,誰不討厭他?不能完全怪我欺負他。”張偉陽清楚朱小樺的暗指,辯解道。
“她還小嘛,我們為什麼不能包容和愛護他呢。反而還要踩上一腳呢?”,朱小樺鋒利的目光,暼向他,“我還準備問你,我留下一張紙條在魏尚考床上,約他見面,你怎麼會到?是不是你拿到了那張紙條?”
張偉陽義正辭嚴,底氣十足,坦然地應對道:“怎麼,你懷疑我麼?我可是無辜的,從來沒拿你的紙條。”他底氣足,是因為紙條是楊曼野偷拿,他雖知情並利用,但確實沒動手拿。所以,他自視清白,便理直氣壯,甚至還免不了萌生了一股子委屈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