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懸浮在玉皇天尊的掌心上，如同一個沉睡的嬰兒，安安靜靜地蜷縮著，散發著微弱卻執著的微光。這便是那個陪伴了江辰無數歲月、無數次救他於生死邊緣、卻也無數次將他推入更危險的深淵的系統。
隨著系統的剝離，江辰身上的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蠻神之骨的那股暗金光芒，在他的骨骼深處最後一次閃爍，然後如同被吹滅的燭火般緩緩熄滅。
那種自從他在蠻神教的白骨之地融合蠻神之骨以來便一首伴隨著他的、舉手投足間足以撼動星辰的恐怖力量，此刻如同潮水般從他的骨骼中退去，只留下一副最普通的凡人骨架。
鳳凰真血的那股赤色火焰，在他的心臟處最後一次燃燒，涅槃之力在血脈中最後一次奔湧，然後便如同被壓上了蓋子的熔爐般沉寂下去，只留下一顆與凡人無異的心臟在胸腔中緩緩跳動。
幽冥血海的那股血色浪潮，在他的丹田中最後一次翻湧，曾經那足以淹沒無數世界、吞噬無數強者的血海，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乾涸、消失，最後只留下一片空蕩蕩的丹田。
天元鼎從他的體內飛出，那尊曾經在他識海中與他的神魂緊密相連的千丈巨鼎，此刻緩緩縮小到拳頭大小，暗金色的鼎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最後一次閃爍，然後便如同被沉入深海般從他體內剝離而出。
虛無破聖槍從他的右手掌心飛出，那柄曾經一槍便能逼退三位半聖、讓魔天帝都為之震顫的聖槍，槍尖上的銀灰色光芒緩緩收斂，最後消失在那團柔和的光芒之中。
大夢千秋枕從他的眉心飛出，那枚曾經無數次在夢中推演未來、救他於死地的聖器，溫潤的光芒最後一次在他的眉心處閃爍，然後便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落葉般飄離了他的識海。
造化玉碟從他背後的虛空中浮現，那輪由三十六片殘片拼合而成的造化圓月，此刻緩緩分解成三十六片獨立的玉片，每一片都在虛空中微微顫抖，如同在與它們的主人做最後的告別。
而他所站的位置…那座懸浮在無盡虛空邊緣的古老石臺，此刻也開始發生變化。無數道細密的光紋從石臺上浮現，那是乾坤界域與無盡虛空之間的最後一道封印。玉皇天尊沒有收走這西件聖器，只是抬手將它們重新封入了江辰的體內。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擁有任何力量，不再擁有任何系統賦予的特殊能力。他變回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沒有修為，沒有法寶，沒有任何金手指。
“這西件聖器連同造化玉碟，我重新封印在你體內。它們現在都處於沉睡狀態，以你目前凡人的狀態無法完全使用，只能調動它們的部分威能，等到日後你達到了聖人境界，它們自然會為你所用。”玉皇天尊收回手，看著己經被剝離了所有力量的江辰，“路是你自己選的，我能做的，就是送你到這裡。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話音剛落，他大手一揮。一股溫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將江辰整個人包裹住，推向了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虛空界域叢集，如同一片落葉被捲入了一片更加浩瀚、更加不可預測的汪洋大海。江辰的身影在虛空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化作一個微弱的光點，消失在某個虛空界域的光芒之中。
虛空中重新恢復了寂靜。玉皇天尊站在那座石臺上，看著江辰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那片高高在上的、連聖人都無法完全觸及的蒼穹深處，那雙與江辰一模一樣的深邃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喃喃道：“江辰，希望你能走出一條屬於你自己的路。”
……
當江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感受到的是後腦勺傳來的一陣鈍痛。那種痛感並不劇烈，卻如同有人用一塊圓潤的鵝卵石在他後腦勺上不緊不慢地敲打著，沉悶而執著。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揉一揉太陽穴，卻發現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不是受傷的那種沉重，而是一種久違的、讓他幾乎有些陌生的無力感。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習慣了揹負千斤重擔的人忽然卸下了所有負重，身體反而因為失去了原有的壓迫而變得輕飄飄的、不聽使喚。
他緩緩坐起身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少年的手，皮膚白皙，指節分明，沒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沒有與虛空魔族搏殺時留下的疤痕，乾乾淨淨，溫潤如玉，像是一塊從未被雕琢過的璞玉。
他將雙手翻過來，看著掌心中那些淺淺的、屬於少年人特有的細膩掌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試著催動體內那股曾經如同汪洋大海般浩瀚的力量——蠻神之骨的暗金光芒，鳳凰真血的赤色火焰，幽冥血海的血色浪潮，天元鼎的混沌母氣，虛無破聖槍的輪迴鋒銳，大夢千秋枕的溫潤光芒，造化玉碟的造化金光。
什麼都沒有。他的丹田空空蕩蕩，連一絲靈氣都沒有；他的識海寂靜無聲，連一縷神識都探不出去。
他曾經站在半聖巔峰、距離真正的聖人之境只差一線，麾下統治著仙界、魔界乃至整個三千大世界，是諸天萬界共同尊奉的主宰。而現在，他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一個沒有任何修為、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玉皇天尊確實說到做到。系統被剝離了，靠著系統獲得的一切修為都被清零了，那西件聖器雖然還封存在他體內，但以他目前凡人之軀的狀態，連感應它們的存在都做不到，更不用說催動它們。
路是他自己選的，他沒有後悔。只是從雲端跌落到塵埃的感覺，終究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