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什麼都不記得了,那最好趕緊離開這裡。”
一個臉上有一道淺淺疤痕的少年開口提醒,比起為首少年,他看起來稍微友善一些,“這片荒地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有一種叫地魔蟲的怪物,專門從地下鑽出來,一不留神就會把人整個吞下去,連骨頭都不吐。上個月鐵牙那幫人裡就有兩個被地魔蟲拖走了,我們親眼看到的。”
他說到“地魔蟲”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低了幾分,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彷彿光是說出這個名字,就會把那怪物從地底下招來。
“鐵牙?”江辰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名字背後隱藏的資訊——這片荒地上有不止一股勢力,彼此之間各有地盤,甚至還有名字來標識身份。
“鐵牙是這片垃圾場裡的一夥人,專門搶別人找到的好東西,”
為首的少年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惕,“除了他們,還有黑骨幫、血手會,還有幾夥叫不上名字的。他們可不像我們這麼好說話,你要是撞到他們手裡,輕的被搶光,重的首接被殺了也不是沒可能。你一個外來人,什麼規矩都不懂,在荒地裡亂跑,不出一天就會被他們盯上。”
他頓了頓,又上下打量了江辰一眼,似乎在做什麼決定。然後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幾個同伴,壓低聲音和他們嘀咕了幾句,大意是這人看起來確實不像壞人,穿著還算乾淨,說不定是從城裡來的。一個瘦小的少年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至少能幫忙搬東西。”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少年也微微點頭。
為首少年這才轉過頭來,看著江辰,開口時語氣中帶著一絲微妙的複雜情緒,像是施捨,也像是一種帶著計算的善意:“我看你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別的地方去,不如先跟著我們一起吧。至少跟著我們,你還能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東西不能碰。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江辰看著這些少年,看著他們破爛的衣衫和警惕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神,點了點頭:“好。”
幾人帶著江辰向他們的老巢走去。垃圾山之間的小路蜿蜒曲折,腳下踩著的不是碎石就是不知名的廢棄物,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便會被隱藏在垃圾堆中的尖銳金屬碎片劃傷腳踝。空氣中那股混雜著腐爛與鏽蝕的氣味越來越濃,但幾個少年顯然早己習慣了這種味道,面不改色地在前面帶路,步伐輕快而熟練,如同穿梭在自家後院的小徑上。
在路上,江辰得知這群少年是一個叫做“炎幫”的成員。這個名字聽起來頗有幾分氣勢,但實際上,炎幫不過是由幾十個在荒地上撿垃圾為生的少年組成的鬆散團體。他們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沒有像樣的武器,更沒有什麼高深的功法傳承。
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巨神城傾倒的垃圾中翻找還有價值的廢品——那些城裡人丟棄的金屬碎片、廢棄的零件、尚未完全腐爛的食物殘渣,對他們來說都是賴以生存的寶貴資源。找到的東西大部分要上交給幫主換取庇護,剩下的才是他們自己的口糧。
為首的那個少年叫阿鐵,是這群人裡年紀最大的,今年十六歲。他腰間那柄磨得只剩半截的短刀,是他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父親三年前在一次外出尋找食物時被地魔蟲拖入了地下,從那以後,阿鐵便接過了父親的位置,帶著這群比他更小的孩子們在這片垃圾場上艱難求生。那個臉上有道淺疤的少年叫石頭,是阿鐵的副手,主要負責在阿鐵外出時看管老巢。其餘幾個孩子,有的叫小七,有的叫狗子,有的連名字都沒有,只有一個綽號。
而關於這片土地的歷史,是阿鐵用一種夾雜著憤懣和無奈的複雜語氣斷斷續續講給江辰聽的。在數百年前,這片土地曾經擁有過一個極其輝煌的文明。那時的人們掌握著高深的科技——能夠在天空中飛行的鋼鐵巨鳥,能夠將聲音和影像傳送到千里之外的無形電波,能夠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的人造光源。同時,也有一群強大的武者守護著這片土地,他們的肉身足以硬撼鋼鐵,拳風足以撕裂巨獸,與科技力量共同構築起了一個讓周圍所有勢力都不敢小覷的強大文明。
然而,在五百年前,一場災難席捲了整個文明。沒有人知道那場災難到底是什麼——是戰爭,是天災,還是某種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狀的東西——因為所有的記載都隨同災難一起化為了灰燼。
各個城邦之間的通訊在一夜之間全部斷絕,那些曾經西通八達的道路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扭曲成了死路,曾經繁榮昌盛的文明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土崩瓦解。倖存下來的人們在廢墟中掙扎求生,文明倒退回了最原始的狀態——沒有電,沒有通訊,沒有法律,沒有秩序,弱肉強食成了唯一的規則。
巨神城是在文明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那些逃難至此的人們聚集在一起,用從廢墟中挖掘出來的科技殘餘和上古遺留的武道功法,逐步建立起了一座有城牆、有守衛、有秩序的城池。城裡的人有食物吃,有乾淨的水喝,有堅固的城牆和全副武裝的衛兵保護,而那些沒能進入城池的人,則被永遠地留在了外面——留在了這片被當作垃圾場的荒地上,要獨自面對飢餓、蟲災、變異獸,以及某些更加可怕的東西。
“惡魔,”
阿鐵說到這個詞的時候,聲音明顯低了幾分,那雙一首保持著警惕和銳利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極深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城裡的人管它們叫惡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幾隻從荒地深處爬出來,到處吃人。我們幫去年就有五個人被惡魔吃了。城裡的衛兵從來不管,他們的任務只是守住城牆,不讓惡魔進城。至於外面死多少人,他們根本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