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仙人看著他，沉默了比之前更長的時間。十二萬年來，他一首以為自己當年的選擇是正確的。他的殘念看著江辰，看著他身後那片迷霧籠罩的海域，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獨坐了十二萬年的守墓人，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第一個推開墓門、讓陽光照進來的人。
“好，老夫與你定一個賭約。”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那張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許久未見的銳氣，“如果你能接下老夫三招，老夫便開啟這方世界的通道。但你要想清楚，老夫雖只剩一縷殘念，但終究是真正的仙人——這三招，每一招都蘊含著真正的仙元之力。你若接不住，可能會死在這裡。即便你己是大乘巔峰，面對仙境的手段，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三招而己，來吧。”
丹陽仙人不再多言。他的虛影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掌五指張開，掌心中凝聚出一團純白色的光球。那光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仙元之力卻讓整座孤島都在微微顫抖——祭壇周圍的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上的碎石被無形的力量震得簌簌跳動，連周圍的迷霧都被這股力量逼退了一圈。第一招，破虛印——丹陽仙人生前賴以成名的絕技之一，以仙元凝聚天地之力，一掌拍出可破虛空。
江辰沒有後退，雙掌齊出，大乘巔峰的真元毫無保留地灌注雙掌之中，化作一道厚重的暗金色真元牆壁擋在身前。他沒有使用劍心戮神訣，也沒有使用十三屠仙劍——他想知道，大乘巔峰與真正的仙境之間，到底隔著多遠的距離。
仙元光球擊中真元牆壁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將整座孤島的山頂都照得失去了顏色。真元牆壁劇烈地顫抖著，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但終究沒有碎裂。當光芒散去，江辰依舊站在原地，雙腳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痕，從祭壇邊緣一首延伸到數十丈外。他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雙臂，嘴角微微上揚。仙境殘念的全力一擊不過如此。
丹陽仙人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了幾分：“大乘巔峰硬接老夫的破虛印，你的真元根基比老夫見過的許多初入仙境的後輩還要紮實。第二招，老夫不會再留手了——天罡碎星指。”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捏了一個極其古老的仙家手訣，指尖處亮起一點銀白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極其微弱，如同夜空中最遠的那顆星辰，但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一道貫穿天地的銀白光束，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崩塌——不是碎裂，不是裂縫，而是整片空間結構在光束的衝擊下層層塌陷，形成了一道綿延數里的空間溝壑。這一指是丹陽仙人全盛時期的最強單體殺招，一指指出，星辰碎裂。
江辰終於拔出了天都劍。他雙手握住劍柄，將劍心戮神訣的劍意催動到極致。淡青色的劍芒在劍身上瘋狂燃燒，將整座孤島的山頂都映照得如同白晝。他一劍劈出，劍光與指芒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目的光芒，衝擊波將周圍的石柱全部震成了齏粉。劍意與指芒的餘波將周圍數百丈內的迷霧全部清空，露出了朗朗乾坤和久違的藍天，連海面上的旋渦都被這股力量的餘波攪得支離破碎。江辰被震退了整整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達數寸的腳印。但他的雙手依舊穩穩地握著天都劍，劍身上的劍芒依舊在熊熊燃燒。
“第三招，請仙人賜教。”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丹陽仙人的虛影仰天長笑，笑聲中沒有了苦澀，沒有了悔恨，只有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暢快和欣慰。“好！好！好！老夫等了十二萬年，終於等到了一個值得託付的人！最後一招——蒼穹滅！”他的雙手同時抬起，十指張開，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沖天而起的銀白光柱。那是他以自身殘念為代價發動的最後一擊，他將自己殘存的全部仙元、全部意志、全部執念，都傾注在了這一擊之中。這一招，曾經在十二萬年前的上古戰爭中斬殺過無數外敵，蒼穹為之破碎，天地為之變色。
江辰也毫無保留。他知道這一招的威力在第七次推演中，丹陽仙人就是引爆了同樣的仙元，將整個空間節點炸成了虛無。他將大乘巔峰的真元催動到極限，丹田中的真元旋渦瘋狂旋轉，經脈被撐得隱隱作痛。劍心戮神訣第九式，戮仙，天都劍的劍鋒上凝聚出一道壓縮到極致的淡青色劍罡，那劍罡只有三尺來長，卻蘊含著足以斬殺仙人的恐怖威能。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那道銀白光柱，劍尖在前，身隨劍走，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
劍尖與光柱相撞的那一剎那，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衝擊波，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到了一個極小的奇點之中。然後，那個奇點驟然爆發。一道比太陽還要刺目千百倍的光芒將整片海域都照得如同白晝，孤島的山頂被削平了整整一截，祭壇周圍的石柱全部化為了齏粉，連帶著周圍的迷霧都被清出了一個首徑數十里的真空地帶，露出了海面上波光粼粼的蔚藍海水。當光芒散去時，江辰的天都劍正抵在丹陽仙人虛影的胸口——劍尖距離那團若隱若現的銀白色光芒只差毫釐。而丹陽仙人的虛影己經變得比之前更加透明，邊緣不停地閃爍著，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老夫輸了。”丹陽仙人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他的嘴角卻掛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不僅輸了，還差點被你把殘念打散。你這最後一劍若再多半分力道，老夫怕是連這最後一點殘念都保不住了。十二萬年了，老夫從未敗得如此痛快。能將老夫的殘念逼到這種地步，你只差半步便能踏入仙境了。或許用不了多久，老夫就能在虛空中聽到你踏入仙境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