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尚角到達孤山派遺址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殘垣斷壁，枯死的桂樹，風吹過廢墟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很多人在低聲哭泣。
他下了馬，把韁繩系在一根歪倒的柱子上，走進去。
院子裡鋪滿了落葉，踩上去沙沙地響。
曾經的練武場、廳堂、廂房——現在只剩下一堆一堆的碎石和橫七豎八的樑柱。
月光照在上面，把廢墟染成了灰白色，像一片巨大的墓地。
院子深處有一扇門，塵封己久的木門，門板上落滿了灰，把手生鏽了。
他不知道這扇門通往哪裡，但他知道，是她曾經每天都會經過的地方。
他伸出手，推開，門吱呀一聲開了。
灰塵簌簌地落下來，在月光裡飄散，像一場無聲的雪。
他站在門檻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什麼人允許他進去。
門後面是一個小院。
曾經應該種著花或者樹，現在只剩下一片荒蕪的泥地，牆角有一棵枯死的樹，枝幹扭曲著伸向天空，像一隻乾枯的手。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小院。
這裡曾經有她的腳步聲，有她的笑聲，有她母親喊她吃飯的聲音。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風，和月光，和那些不會說話的石頭。
歲月把一切都帶走了，只留下這扇門。
而他推開了它。
他站在那扇門前，看著裡面的廢墟。
這裡曾經是一個門派，有弟子，有炊煙。
有人在練劍，有人在燒飯，有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他想起宮門當年的選擇，不是不想救，是無能為力，宮門自顧不暇，是事實。
他不會為此愧疚——宮門的安危高於一切，這是他的信念，從來沒有變過。
但此刻，站在這片廢墟里，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明白她為什麼那麼恨，為什麼那麼倔，為什麼那麼不肯停下來。
因為她停下來，就會看見這些——這些廢墟，這些石頭，這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理解宮門的選擇，但他也理解她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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