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太悶了，空氣又溼又稠，光暈在眼前炸開，一圈一圈地蕩，像石子丟進水裡。
她的頭忽然一陣暈眩，腳下一軟，伸手扶住了牆。
以前不會這樣的，是肚子裡那個小東西，在分她的氣血。
她閉上眼，等那陣暈過去。
再睜開時，鳶嫋向院子深處走去。
上官淺沒有動，她站在鐵門後面，看著鳶嫋的背影，然後慢慢退回密道。
那扇鐵門，她伸手拉上，門沒有鎖，只是合上了。
灰塵又簌簌地落下來，遮住了她來過的痕跡。
她轉身，往密道的另一頭走，一邊走，一邊把手放在小腹上。
密道很長，很暗，她走得很慢。
光從身後的門縫裡漏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前面的牆上。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
但她知道，她得活著。
山下有一處叫不出名字的村落，村子太小，散落在溪谷兩岸。
沒有無鋒的標記，沒有練武的人，連狗都是懶洋洋的，趴在地上連眼皮都不抬。
她租了村尾一棟二層的房子，樓下是堂屋和灶房，樓上是臥房。
院子不大，但有一棵樹，樹冠像一把巨傘，把半個院子都罩在蔭涼裡。
她站在樹下，抬頭看了很久，風吹過來，樹葉沙沙地響，像是在說話。
她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她覺得，那聲音是溫柔的。
她特別喜歡這個院子，喜歡這棵樹，也許是因為它高，也許是因為它活了很久。
也許只是因為它站在那裡，不問來路，不問歸期。
用身上僅剩的銀錢換了農具和種子，把包袱放下，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晚霞。
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稻香和泥土的味道，上官淺把手放在小腹上“就在這裡吧。”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跟那棵樹商量。
沒有人聽見，風把聲音吹散了，她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土，是軟的，能種花草。
她不知道能在這裡待多久，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
天黑了，雜草裡有一點光，很弱，忽明忽暗，她走近一步，那光飛了起來——是一隻螢火蟲，然後又一隻，又一隻，它們從草叢裡飛出來，在夜色裡畫出細細的光痕，像誰在用筆輕輕地描。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螢火蟲飛不遠，也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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