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走進去,院子裡的擺設沒變,石桌石凳還在老位置,堂屋裡桌椅乾淨,沒有灰,顯然是常有人打掃的。
管家婆子跟在後面,垂手站著“大小姐,老太太說請安就免了,歇著吧。老爺也吩咐,您先住下,來日方長。”
上官淺點了點頭“知道了。”
管家婆子行了個禮,退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上官淺站在中央,看著這間住了許多年的屋子,窗子開著,簾子被風吹起來,又落下,一起一落的,像在招手,不知道在招誰。
鳶嫋抱著劍,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在石凳上坐下來,把劍擱在石桌上,開口道“世家大族規矩就是多。”
上官淺走了出來,在她對面坐下,輕笑了一聲,手搭在石桌上,身子微微斜著“上官家世代名醫,經營了百年,規矩是多了些,但住著舒服。”
“舒服?”鳶嫋看著她“你倒是不挑。”
上官淺沒有接話,她抬起頭,看著院牆下那叢荼蘼。花己經謝盡了,只剩一叢深綠的葉子,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
她以前住在這裡的時候,吩咐人種了這一排荼蘼。老太太知道後,把她叫去,說荼蘼寓意不好,開到荼蘼花事了,不吉利,要她換掉。
她說喜歡,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依了她。
後來每年她來,荼蘼都在,花開花謝,沒有人再動過。
她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每年都來,每次住上十天半月。
點竹把她送過來,學一切“世家大小姐”該學的東西,她學得很好,好到上官家的人都以為她真是從小養在深閨的嫡長女。
不是她裝得像,是上官家教得好,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該用什麼樣的語氣,都有人教。她學得很快,快到連教她的人都忘了她不是真正的上官家大小姐。
“想什麼呢?”鳶嫋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上官淺回過神,低下頭“沒什麼,只是覺得,這裡好像什麼都沒變。”
“你怎麼多愁善感起來了,都不像你了。”鳶嫋說。
上官淺沒有接話。
她是在想,這是不是她最後一次來這裡。在上官家,她是“大小姐”,回來看一眼,住幾天,走人。
這裡不是她的家,她也不需要家。
鳶嫋看著她,拿起擱在桌上的劍,站起來“我去外面轉轉,你好好歇著。”
上官淺提醒道“深宅大院規矩多,小心點。”
鳶嫋點了點頭走出院子,院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站起來往屋裡走去。
她不知道,有一輛馬車正在來大賦城的路上。
她的棋局,從這一刻起,不在她手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