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紙上，心裡——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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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嬸到上官家的時候，正值中秋。
馬車還沒停穩，她就聽見外面有人聲、腳步聲、搬東西的聲音，混成一片，熱熱鬧鬧的。
簾子掀開，管事扶她下來，她腳剛落地，抬頭一看，愣在原地。
面前是兩扇黑漆大門，銅釘鋥亮，門環是兩隻銅獅子，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金字的，只覺得氣派，整條街都是這一家的。
從這頭望過去，看不到那頭。
領路的婢女在前面帶路，她被從側門領著往裡走，穿堂、過廳、迴廊，一道接一道，走得她眼花繚亂。她心裡想，這哪裡是人住的，這比縣城裡的衙門還排場。
路過一處花園，她瞥見假山、石橋、涼亭，池子裡養著魚，紅的白的，慢悠悠地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又不敢多看，怕走丟了。
到了上官淺的院子，她才算鬆了一口氣。
院門上方懸著一塊匾，沒有寫字，光禿禿的，何大嬸多看了一眼，心想大概是還沒想好寫什麼，她也不懂這些，只覺得沒字的匾比有字的還讓人不敢多看——像是故意空著的。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青磚灰瓦，沒有前頭那些雕樑畫棟，但規規整整，乾乾淨淨。
院子裡種著一棵樹，不粗，正好在角上，枝丫伸開，擋出一片陰涼。
樹下襬著石桌石凳，她心想這一處院子，在她們鎮上，夠殷實人家一家幾口住了，還寬寬敞敞。
她一路走一路想，姮兒到底是什麼人家的小姐，在村裡住著，吃紅薯粥，自己洗衣服，她以為是個落難的媳婦，不曾想是這等深宅大院裡的貴女。
管事說“大小姐”，說“府上”，她那時候不懂，現在看著這一進一進的院子、一重一重的門，她忽然有點怕。
怕自己穿得土，怕自己說錯話，怕給姮兒丟人。
婢女將她引到廳堂，讓她稍坐，去通報一下。
何大嬸不敢坐，站在那裡，手不知往哪放，眼睛也不敢亂看。
過了一會兒，一串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不急不慢，越來越近。
上官淺站在門口，看著她，眼眶紅了，沒有哭，只是笑了笑，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何嬸，您來了。”
何大嬸看著她的肚子，圓滾滾的。
頭髮高高挽起，插著簪子步搖，穿一身淺藍色衣裙，腰間繫著絲絛，整個人端端靜靜的，和從前在村子裡的樣子比，像換了一個人。但眼睛沒變，笑起來還是一樣，彎彎的。
何大嬸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去拉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在裙子上擦了擦才又伸出去，攥著上官淺的手，攥了好一會兒，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說了一句“瘦了，瘦了。”
上官淺搖著頭，眼淚沒掉下來。
何大嬸自己也紅了眼眶，也沒哭。
硯秋端了茶上來，何大嬸不敢接，上官淺笑著遞到她手裡，她才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眼睛還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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