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嬸應了一聲，還是不太自在。她不是府裡的人，可姮兒帶她走著，她也不能像以前在村子裡那樣，見誰都笑眯眯地打招呼。
上官淺偶爾和何大嬸說一句“這邊過去是小花園”“那邊通老太太的院子”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何大嬸聽著，記著，也不多問。
許是累了，上官淺停在一棵石榴樹下。樹上還掛著幾個果子，青皮泛紅，裂開了口子，露出晶瑩果實。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摘，只是看著。風吹得她的衣裙輕輕晃。
這時上官漪正好路過，身後跟著福景。
看見上官淺，上官漪圓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提著裙角快步走過來，福景行禮，而上官漪盈盈一笑“大姐姐，好巧啊。”
上官淺看著她們淡淡道“我帶何嬸西處走走，免得她迷路。”
“那倒是要多走走，大姐姐要不去我院子裡歇歇腳？”
上官淺點了點頭，帶著何大嬸跟著上官漪去了。
上官漪的院子前在一條巷子，不寬，只容兩人並行，青磚牆上爬滿了青苔，竹影斜斜地映在上面，風一吹，影子晃來晃去，像水裡的波紋。
院門口擺著一對石鼓，磨得光溜溜的。門楣上懸著一塊匾。
寫著“漪瀾閣”三個字。兩側木匾刻著一副對聯。
上聯“漪動芙蓉千瓣色”，下聯“瀾回玳瑁一重春”。
福景推開門，上官漪側身讓上官淺先進。
一進院，便有婢女迎來，上官漪房中有一個從小照顧她的婆婆，有兩個貼身婢女，還有兩個二等婢女伺候著。
花圃種著幾株秋海棠，花開得正盛。廊下掛著一架鞦韆，繩子上纏著不知名的小花。
上官漪拉著上官淺往屋裡走，嘰嘰喳喳地說著最近府裡的事。
上官淺聽著，偶爾應一句，沒有打斷她。
堂屋三間打通，用珠簾隔開，顯得寬敞明亮。朝南的牆全是花窗，陽光從雕花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珠簾半卷，風從窗外吹進來，珠子輕輕碰著，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
屋子裡陳設雅緻，不堆砌，每樣東西都放在該放的地方，小巧玲瓏，處處透著細膩。案上一爐香，白煙細細地從爐蓋的縫隙裡鑽出來，嫋嫋的，散在光裡。
牆上掛著一幅畫，是前朝名家所繪，畫的是秋日山水，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下面擺著一張花梨木大桌，桌面寬闊，鋪著畫氈，筆墨紙硯各安其位。筆架是青瓷的，擱著好幾支大小不一的毛筆，筆尖洗得乾乾淨淨。
硯臺是舊物，卻也價值不菲，硯池裡還有未乾的墨，墨色沉沉的，散發著淡淡的松煙香。
上面擺著一幅未做完的畫——是今年中秋，一大家子圍坐賞月圖。
月臺上，老太太坐在中間，陳夫人、上官淺、上官漪，還有幾位少爺都在。人物畫得不算精，但神態抓得準，老太太嘴角的笑紋都畫出來了，連上官淺把手放在小腹上的樣子也畫了進去。
上官淺站在畫前，看了一會兒，笑了笑“這畫真好。”
上官漪臉微微紅，低下頭“還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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