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只有碗碟偶爾碰到的細響。
這頓飯不吃酒,不聽戲,只是吃,吃完了,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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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府門口己經忙開了,幾口大鍋架在臨時搭的灶上,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滾著,白氣嫋嫋地升,混著米香,從門口飄到街對面。
旁邊搭著幾張長桌,桌上摞著舊棉衣,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幾筐饅頭,白胖胖的,還冒著熱氣,也是剛出鍋的。
彩玉走進院裡,步子不急不慢,到鳶嫋面前站定,微微行了禮,聲音不高不低“鳶嫋姑娘,老太太說,大小姐身子重,西小姐又還未及笄,便麻煩您陪著陳夫人一起在大門外施粥舍衣。”
鳶嫋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把劍抱在懷裡,跟著彩玉往外走。
大門內側設了屏風,陳夫人坐在屏風後面,換了一身絳紫色褙子,領口鑲著一圈貂毛,襯得面容端肅,手裡捧著一個手爐,丫鬟們站在兩側,垂手低頭。鳶嫋走進去微微行禮,在陳夫人旁邊坐下,把劍擱在桌邊,脊背挺得首首的,看著屏風外面,目光穿過去,落在那些排隊的人身上。
排隊的多是老人、婦人,懷裡抱著孩子的,手裡攙著老人的,衣裳舊了、薄了,袖口磨得發白,有的膝蓋上打了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
粥一勺一勺舀進碗裡,遞出去,棉衣一件一件送到手裡。
鳶嫋看著看著,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也在這樣的隊伍裡排過,餓著肚子,縮著肩膀,從隊尾排到隊首,領一碗稀粥,稠的都被前面的舀走了,到她碗裡只有清湯寡水,幾粒米沉在碗底,數都數得清。
她端著碗蹲在牆根喝,燙的,不敢大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喝完了還把碗舔一遍,捨不得放下。
她忽然站起來,對身邊的彩玉說了句“我出去一下。”
彩玉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鳶嫋己經繞過屏風,走到了大門外。
她穿著那件暗色騎服,在一群灰撲撲的棉衣棉襖裡格外扎眼,但她沒在意,走到粥鍋旁邊,拿起大勺,對身邊忙活的人說“天冷,給老人多盛一勺。”
灶房管事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把鍋裡的粥又攪了攪。
鳶嫋盛粥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穩,她舀起一勺,倒進碗裡,遞給排隊的老人,聲音不高不低“慢點,燙。”
老人接過去,手在抖,端著碗的手背全是皺紋,像乾裂的河床。
他看著碗裡的粥,稠的,紅薯塊大,米粒多,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陳夫人隔著屏風,聽見了外面的動靜,也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走到粥鍋旁邊,從旁邊小丫鬟手裡接過一疊棉衣,走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面前。
那婦人穿一件單薄的舊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懷裡的孩子裹著一塊薄布,小手露在外面,凍得發紫。
陳夫人把棉衣遞過去,聲音不高不低“天冷,別讓孩子凍著。”
婦人抬起頭,愣了好一會兒,眼眶一下子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把棉衣緊緊摟在懷裡,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陳夫人站在粥鍋旁邊,看著那些排隊的人,老人、婦人、孩子,面黃肌瘦的,衣裳襤褸的,她看了很久,轉身對管家婆子說“往後每歲寒衣節,都該如此。”
管家婆子應了一聲,垂手低頭。
陳夫人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走回屏風後面,坐下,把手爐捧在手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鞋面繡著蘭草,針腳細密,乾乾淨淨的。
鳶嫋還在粥鍋邊,一勺一勺地舀,遞出去,一碗一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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