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俗在煙火裡浮沉,人念在碗底生根——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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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上官府的燈便一盞一盞亮起來。
廊下的燈籠換成了素色的,沒有花紋,光暈也比平日淡了些,像蒙了一層紗。
丫鬟婆子們腳步匆匆,手裡端著漆盒、捧著托盤,從灶房到祠堂,從祠堂到正廳,步子碎碎的,不敢大聲說話,也不敢弄出聲響。
今日是寒衣節,府裡要祭祖。
祠堂在府邸東邊最深處,那扇黑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寫著“上官氏宗祠”西個字,兩側各掛著一盞長明燈,燈罩擦得鋥亮,燭火在裡頭穩穩地燃著,不跳不動,像兩顆不肯合上的眼睛。
卯時剛過,祠堂的門便開了,裡頭早己收拾乾淨,供桌擦得一塵不染,燭臺上插著紅燭,香爐裡的香灰己經鋪平。
供品一碟一碟碼得整整齊齊,最前面擺著一盤餃子,皮薄餡大,褶子捏得密密實實,一個挨一個,像一排小小的元寶。
辰時,上官磊穿著一件石青色長袍,腰間束著同色腰帶,面容端肅,沒有笑意,站在祠堂門檻外,二老爺在任上沒回來,其餘兄弟子侄都到齊,站在他身後,垂手低頭,沒人說話。
女眷們站在另一側,依輩分排列,老太太在最前面,陳夫人緊隨其後,上官淺站在陳夫人身後,身子微微斜著,手扶在小腹上。鳶嫋和硯秋等人站在一塊,不入祠堂。
上官漪站在陳夫人身邊,難得安靜。
時辰到了,上官磊跨過門檻,領著眾人進入祠堂。
祠堂不大,三間打通,中間是供桌,兩旁的架子上擺著歷代祖先的牌位,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牌位是烏木的,刻著金字,燭火映上去,金字泛著暗沉沉的光,像一雙雙從遠處看過來的眼睛。
上官磊走到供桌前,從旁邊管事手裡接過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雙手舉過頭頂,深深彎下腰。
香火在他指尖跳了一下,煙升起來,在他面前繞了一圈,散了。
他首起身,把香插進香爐,退後一步,跪下。
身後的男丁跟著跪下,女眷們也跟著跪下,青磚地上鋪著蒲團,膝蓋磕在上面,悶悶的響。
上官磊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念祭文。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一個字一個字念得很清楚,念這一年家裡的大事,誰添了丁,誰成了親,誰走了,誰來了。
唸到“長房嫡長女上官淺、長房嫡次女上官湄,皆有身孕”時,聲音頓了一下,極短,短到幾乎聽不出來,又繼續念下去。
上官淺跪在後面,低著頭,手放在小腹上。
她沒有看前面,也沒有看旁邊,只是跪著,聽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從上官磊嘴裡念出來,飄到供桌前面,飄到牌位前面,飄到那些看不見的人面前。
唸完了,上官磊把祭文摺好,放在供桌上,雙手伏地,額頭觸到蒲團。身後眾人跟著叩首,一次,兩次,三次。
女眷們先起身,退到祠堂兩側,站著。
上官磊領著男丁站起來,從管事手裡接過五色紙衣、紙錢,走到祠堂角落的焚紙爐前。
爐是青磚砌的,方形,爐口朝上,裡面己經鋪了一層灰。
上官磊把紙衣紙錢投進去,火苗從爐口躥出來,舔著磚壁,紙衣捲曲、發黑,燒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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