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了一陣,停下來,鳶嫋先跳下車,掀開車簾,與硯秋一起扶著上官淺慢慢下來。
路邊是一片荒僻的空地,荒草被踩踏得凌亂,來往的鄉人三三兩兩,一簇簇明火在黑土地上噼啪燃著,橘紅火舌舔舐著黃紙冥錠。
鳶嫋用劍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劍尖入土,不深,劃了一圈,收回來。
她蹲下來,從包袱裡拿出紙錢、紙衣,一沓一沓碼好。
火柴在手中劃了一下,亮了,她湊近紙錢,看著火苗,嘴裡唸叨著“爹,娘,女兒給你們送寒衣了。”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她唸了很多遍,像怕他們聽不見,又像怕自己念少了就不夠誠心。
沒有哭,只是念著。
上官淺由硯秋扶著,垂手佇立,看著那堆火。
道旁老樹枝椏疏疏,昏沉夜色裹著煙火的焦糊氣息,西下只有火聲噼啪與零星低語。
風吹過來,她的裙邊輕輕晃。
————
鳶嫋燒完手裡的紙錢,抬起頭,看著上官淺“淺淺,你也燒點吧。”
上官淺還是愣著,她看著那火苗,看了很久,火舌一躥一躥的,映在她眼裡,明明暗暗的。
她低下頭,從硯秋手裡接過寫好的大紙袋,緩緩蹲下去。
只是捏著,手有點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麼,不是冷,不是怕,是不知道該把紙衣放進圈裡的時候,念什麼。
她不知道父母的名字能不能念,不知道孤山派的那些人能不能念,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替他們燒紙。
指尖捻著紙錢投入焰中,拎著囊靜靜望著跳動的火光。
火苗大了點,輕舔她的指尖,那一點灼熱從指腹鑽進去,順著骨頭往上爬,不疼,是燙的,燙得人心裡一緊。
她沒有縮,甚至沒有動,燙意從指尖傳到手腕,傳到手臂,傳到胸口,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燒著,不是火,是那些壓了很多年、以為己經滅了的東西。
硯秋蹲下來,輕聲喚了一句‘大小姐’,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上官淺才回過神,由硯秋扶著站起來。
風忽然大了,捲起灰燼,纏纏繞繞,順著微涼晚風漫過她的裙邊,漫過她的髮梢,漫過那條老舊官道,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上官淺看著那堆火慢慢暗下去,看著那些灰被風吹散,不知道落在哪裡,不知道父母收不收得到,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怪她來得太晚。
鳶嫋也沒有出聲,只是看著火,看著那些灰被風吹散。
————
上官磊站在不遠處,身影隱在道旁的老槐樹後面,看著火光映著上官淺的側臉,明明暗暗的。
他不是一個心軟的人。
世家大族哪個不是血裡蹚出來的富貴榮華,他見過太多生死,太多冤屈,太多不該死的人死了,該死的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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