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有痕,心意無聲,木屑落盡掌心溫,木上生花言不語——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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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站在客棧一樓正要離開時,抬起頭看見一個女人從二樓下來。
一襲黃衣,在昏暗的樓道里格外扎眼,走得不快,步子不急不慢,到最後一階停下來,扶著欄杆,歪著頭看宮遠徵。
樓道暗,光從棠霜身後的窗欞漏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
她穿一身黃衣,顏色濃烈得像暮秋最後一朵菊,是這灰撲撲的客棧裡唯一的一抹顏色。
宮遠徵皺著眉,手搭在腰間的暗器袋上,與她對視。
他在宮門見過的女人不多,姐姐宮紫商是大喇喇的,笑起來震天響,走路帶風,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來了,其餘的婢女見了他都是低著頭。
能稱得上美人的,就是云為衫和上官淺。
云為衫是靜的,像深潭的水,不起波瀾,你站在岸邊看,看不見底,也摸不透,她坐在那裡,不爭不搶,不說不笑,但你不會忽略她。
上官淺也是靜的,但那靜底下壓著東西,壓得很深,深到你看見了也不敢碰,像冬天的冰面,看著結實,踩上去才知道有多薄。
她們的美都是收著的,裹著一層紗,隔著一層霧,你得走近了,撥開了,才能看清。
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她的美是放的,不遮不掩,像一把沒出鞘的刀,你還沒看見刀刃,就知道它快。
她眉眼濃豔,五官明麗,眉尾那顆黑痣,襯得那張臉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上官淺那種煙雨般的溫婉,也不是云為衫那種沉靜如水的素淡,更不是宮紫商那種把什麼都寫在臉上的爽利。
她的美是野的,潑辣辣的,像山崖上長出來的一株野菊,唇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像什麼都看透了,又像什麼都不在乎。
宮遠徵不喜歡這種感覺,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於是把目光移開,低下頭,整了整袖口。
銀針在袖中,涼涼的,貼著皮膚,他沒有動。
棠霜像在看一件還沒定價的貨,走到宮遠徵身邊,聲音不高不低“你就是我叔叔說的那個人吧。”
“你叔叔?”宮遠徵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就是昨天跟你一起回來的那個人,他說路上撿了個小子,長得不錯,就是不愛說話。”
棠霜也細細打量著宮遠徵。
生得一副俊朗骨相,眉骨鋒利高挑,長眉斜飛襯得一雙眼瞳漆黑深邃,抬眸時又藏著幾分少年銳氣,肌膚是冷玉般的瓷白,鼻樑挺首利落,薄唇輪廓分明,不笑時唇色偏淡,添了疏離冷感,髮絲大半束起,餘下長髮與細碎髮辮垂落肩側,額間墨玉髮帶箍住額髮,襯得面型利落狹長,肩寬腰窄,野性與矜貴揉在一處。
宮遠徵不喜歡被人這樣看著,把目光移開問道“他人呢?”
棠霜收回目光“被我們商號的東家叫走了,我們東家想交你這個朋友。”
宮遠徵看著她,沒有接話,忽然想起哥哥說過的話——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
他把目光移開,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了,指尖觸到那根銀針。
棠霜看見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沒收,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遞過去“這些銀子,你拿著,不用還。”
又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包袱“衣裳給你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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