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聲碎，夜未明，雪埋舊冢，血引新生——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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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比白日更冷，簷角的冰凌在風裡輕輕晃，偶爾斷裂，碎在地上，聲音脆得像骨頭折斷。
莊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偶爾一兩聲犬吠從遠處的村子傳來，悶沉沉的，像石頭丟進深潭，響一下就沒了。
硯秋把炭盆又添了幾塊炭，火苗躥起來，舔著盆沿，屋裡暖了些，但暖不到人心裡。
上官淺靠在枕頭上，手放在小腹上，眼睛閉著，沒有睡著。
何大嬸站在床邊，把該用的東西又清點了一遍——乾淨棉布、熱水、剪刀、參片，一樣一樣碼在托盤裡，用白布蓋著。
她數了三遍，手還在抖。
趙婆子推門進來的時候，何大嬸正在點第三遍。
趙婆子沒有說話，走到床邊，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託在手心，藥丸不大，暗褐色，湊近了有一股苦澀的氣味，混著麝香的辛辣。
“催生丹。”趙婆子的聲音不高不低“大小姐，可想好了？”
上官淺看著那粒藥丸，沒有接，伸出手，從趙婆子掌心捏起藥丸，放進嘴裡，嚥下去。
沒有水，乾嚥的，卡在喉嚨裡，苦味從舌根漫上來，她沒有皺眉，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何大嬸站在旁邊，看著她嚥下去，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硯秋端著熱水進來，把盆放在床邊的凳上，絞了帕子，疊好，搭在盆沿。
屋裡沒人說話，只有炭盆裡的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欞吱呀吱呀響。
藥效來得很快。上官淺眉頭皺起來，不是疼，是墜，像有什麼東西在肚子裡往下拽，一下一下的，不急，但沉。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指尖觸到緊繃的肚皮，硬邦邦的，像一面鼓。
她試著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硯秋站在床邊，絞了帕子，輕輕擦她額頭上的汗。
疼變了，不是墜了，是撕，像有人在她肚子裡拿刀一刀一刀地剜，從腰眼開始，往前蔓延，漫過小腹，漫過大腿，漫過全身。
她咬著牙，沒有出聲，嘴唇被咬得發白，滲出血絲，鐵鏽味在嘴裡化開，混著催生丹的苦，她嚥下去了。
上官孟揹著藥箱，步子比平時急，進門先看了上官淺一眼，然後著急給上官淺把了脈，上官淺與她對視著。
上官孟像是懂了，立馬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掀開被子一角，將針扎進她腳背的太沖穴，又在內關、足三里各下一針。
針細，扎進去不疼，但酸脹，酸得人想縮腳。
上官淺沒有動，閉著眼睛，睫毛在顫，一下一下的，像蝴蝶扇翅膀，扇得很急。
疼越來越密了。像潮水，一波退了，下一波更快，更猛，不留喘息。
她的手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發白，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她不喊，不是不疼，是喊了也沒用，硯秋手裡的帕子己經換了好幾塊，每一塊都溼透了，擰出來的水是熱的，混著汗，不知是上官淺的，還是她自己手心裡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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