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未終，人己散，一步遲，滿盤空——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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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縱馬在前，金繁緊隨其後。
暮色從西面八方湧上來，把遠處的山脊線吞成一道模糊的墨痕。
蹄聲急密，擂鼓一般，從暮色裡穿過去，一頭扎進漸濃的夜色。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冷得割臉，路兩邊的枯樹飛快地往後退，枝丫像一隻只乾枯的手，在暗沉的天幕下胡亂抓著什麼。
宮尚角攥著韁繩，指節發白，肩膀上的舊傷被冷風一激，酸脹感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風從北邊來，冷得刺骨，逆著的，撲在臉上，刀子一樣，馬跑得越急，風越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往前，不讓他走那條路。
宮尚角眯著眼，沒有停，可他越往前跑，心裡就越隱隱不安。
不是累，不是冷，是另一種東西，從胸口往上湧，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種感覺像一根刺，紮在胸口，不深，但動一下就疼。
宮尚角猛地勒住韁繩，馬嘶了一聲，前蹄在空中蹬了幾下，重重落下，喘著粗氣，他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馬上，看著遠處那條灰白色的官道，路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被暮色吞了。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是覺得都不對，從收到那封信開始就不對。
他想起信上的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那些字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覺得不對，不是字不對，是事不對。
遠徵不會說“哥哥，我等你來”，遠徵更不會在信上寫“速來”。
他早該想到的，他太急了，急到看見信就出發，沒有多想，現在風灌進領口，冷意在骨頭縫裡，腦子反而清醒了。
宮尚角忽然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邊，看不見山的輪廓。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不是看路，是在看那些被他忽略的東西——遠徵不會有事，是有人想把他支出去。
從他收到那封信開始，每一步都在別人的棋盤上。
遠徵不是棋子，是餌，他咬了鉤，越走越遠，而大賦城裡……有她！
是調虎離山！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腦子裡，疼了一下，很快，但清楚。
宮尚角調轉馬頭，馬被他扯得一個趔趄，前蹄打滑，在原地轉了一圈。
他沒有鬆手，雙腿夾緊馬腹，馬穩住身子，朝著來路邁了一步。
金繁也勒住馬，一臉疑惑，喊了一聲“角公子？”
宮尚角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回去。”
金繁沒有多問，調轉馬頭，跟在後面。
馬蹄聲從急變亂，又從亂變急，嗒嗒嗒的，在空蕩蕩的官道上響成一片，漸漸遠了。
風還在吹，把蹄印裡的塵土捲起來，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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