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脖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沒有胎記,沒有印記,只有嬰兒皮膚特有的細嫩,白得像新雪。
鳶嫋看著點竹的手,瞳孔猛地一縮“師父,這個孩子是?”
點竹看著她,看了很久,沒有說話,把車簾放下來。
鳶嫋低下了頭,長髮垂下來,她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雪壓彎了的竹,弓著背,喘不上氣。
風吹過來,她的衣角翻飛,她沒有動。
馬車從鳶嫋身邊駛過去,蹄聲嗒嗒的,碾過雪泥,濺起的泥點落在她衣襬上。
————
凌晨是一天裡最冷的時候。
雪己經停了,風還在吹,從曠野上灌過來,捲起屋頂的殘雪,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不是疼,是冷,冷到骨頭裡。
天空還是黑的,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沉沉的黑,壓在頭頂,像一口倒扣的鍋。
遠處的山影看不見,近處的樹也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雪光映在地上,白慘慘的,把別院的青磚地照得像一片結了冰的湖面,冷得連影子都不肯多留。
鳶嫋抱著孩子跟在點竹身後,走進城東別院。
門簾掀開,一股熱氣迎面撲來,混著檀香和炭火的焦味,暖融融的,像一隻手覆在她臉上,她邁過門檻,熱氣從領口灌進去,順著脊背往下淌。
但鳶嫋不覺得暖,只覺得麻,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涼意,那冷不是從外面進來的,是從心裡長出來的,紮了根,發了芽,順著血脈爬到西肢百骸。
屋裡炭盆燒得正旺,火光映在她臉上,首打哆嗦。
云為衫正抱著孩子坐在堂屋,低著頭,看著懷裡的襁褓,手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點竹,目光隨著往後看,只見鳶嫋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愣住了“雙胞胎?”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點竹臉色青白,像冬天裡凍了一夜的石頭,表面覆著一層薄霜,看不出底下是硬是脆,燭火映上去,那層青白泛著冷冷的光,像刀鋒在光裡一閃,快得看不見,沒有表情,越讓人心裡發寒。
鳶嫋站在旁邊,不敢看點竹的臉,她怕看見的不是師父,是那把出了鞘的刀。
點竹走到云為衫面前,伸出手,撥開襁褓,露出孩子小小的脖頸。
果然,後脖依舊是空空如也。
云為衫的手猛地一緊,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像怕被人搶走似的。
她的眉頭皺起來,明白了,窗外風吹過屋簷嗚嗚的。
點竹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不是嘲諷,不是無奈,是冷的,像冰面上的裂紋,無聲無息地蔓延,轉過身,走到正位坐下。
鳶嫋站在堂屋中間,看著點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在點竹身邊待了那麼多年,她太懂點竹每一個表情的背後意味著什麼了。
她知道那是什麼,那不是平靜,是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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