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燃盡，風起灰揚，一襲灰衣，千山送葬——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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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花結得有些厚了，燭火暗了一瞬。
點竹低頭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淡淡道“你就不怕云為衫被你害死？”
上官淺正夾起一筷菜，放進點竹面前的碟子裡，動作不急不慢，穩穩地落下，筷尖一鬆，菜葉在碟沿上疊了一下，又服帖地躺下去，才收回手，抬眸看了點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很輕，像刀尖在燭火裡閃了一下，又收進鞘裡，帶著幾分溫馴，幾分漫不經心“那就該祝賀師父，得償所願了。”
她說完，把目光移開，落在不遠處那扇窗子上。窗紙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又癟下去，光影在窗紙上晃動，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云為衫要是死了，宮子羽哪裡還會管什麼戒律清規，一定會離開舊塵山谷，秘文，不就是師父的囊中之物嗎？”
上官淺把“師父的囊中之物”這六個字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早就註定的事。
點竹的筷子停在半空，那一下停得不長，短到幾乎看不出來，她夾了一筷菜，放進自己碗裡。
“我還真當你對云為衫有幾分真心，看來是我想多了。”點竹把那口菜嚥下去，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端著，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
“師父不是說過，”上官淺伸手將點竹面前的湯碗換了個方向，把勺柄轉回她右手邊，動作很輕“每天姐姐妹妹的叫來叫去，還真當是姐妹了。”
她的話說得慢，嘴巴一張一合的，不急不躁，像是在嚼著一顆還沒化完的糖，每個字都含得溫溫的，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含糊，聽著像閒話，聽著像真心話。
她的笑很淡，不濃，像冬天日頭底下薄薄一層光，看著暖，照在身上還是涼的。
“云為衫活著，是棋子，死了，便是引子。我替師父把棋子擺好，把引子布好，怎麼用，是師父的事。”
點竹目光移開，落在酒杯上。
杯裡的酒在燭火下微微晃盪，映出一小圈光暈，明一下，暗一下，像一隻快要合上的眼睛。
酒杯擱在桌上，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酒面還在輕輕晃，一圈一圈的，慢慢平了。
點竹沒有接話，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打在窗紙上，沙沙的。風穿過門縫，帶著雪的清寒，繞過桌角，拂過兩個人的衣襬。
上官淺站起身，把燈罩取下，拿起剪刀，剪掉燈芯上那截燒焦的黑頭，重新罩好，燭火穩了，光暈比剛才大了一些，把整張桌子都籠在裡面。
點竹根本不會相信上官淺說的每一個字，坐在桌前，看著上官淺的背影，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口喝下。
不是因為上官淺說得不好，是說得太好了。
每一個字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連她轉身時衣襬的弧度都像是算過的。
太像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了——這樣說話，這樣笑著把刀遞出去，遞得端端正正，像遞一杯茶，茶是燙的，但接的人不會知道。
點竹也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過院子，穿過那扇虛掩的側門，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上官淺說的每一句話都太像真話了，點竹在心裡暗自發笑，真話才危險，因為真話裡藏著的刀，比謊話裡藏的更難防。
而點竹瞭解上官淺，就像是瞭解年輕時候的自己一樣。
院子裡的雪還沒化完，青磚地上溼漉漉的，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光暈落在雪水上，像一滴滴化開的眼淚，淌在地上，又凝住了，映著燈籠的光，泛著冷冷的亮。
上官淺轉過身，退後一步，站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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