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竹的眉頭皺了一下，看著上官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沉，雪光映在裡頭，白慘慘的，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恨，沒有怨，沒有得意，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很淡的、很靜的、像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東西。
黑暗裡，上官淺從袖口取出火摺子，拔開帽，吹了一下，火光亮起來，不大，剛好照亮她自己的臉。
她轉過身，拿起那盞滅了的燭臺，湊近火摺子，重新點燃。
火苗跳了一下，慢慢穩住了，光暈從燭臺上漫開，把整張桌子重新照了出來。
點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飯菜上，又落回上官淺臉上。
上官淺斜眼望去，輕笑道“放心吧，師父，飯菜沒有毒。”
她把蠟燭舉高了一些，燭火在指尖穩穩地燃著，不急不慢“是這個蠟燭。”
點竹的目光落在那根蠟燭上，火苗在燭芯上跳著，比尋常的燭火略白一些，燃出的煙也淡，幾乎是透明的。
她聞到一股極淡的香味，像檀香，又像松脂，混在飯菜的熱氣裡，分辨不出，點竹以極快的速度抬手，指尖落下，點向自己的穴位。
上官淺沒有攔，微皺眉，一臉無辜“沒有用的，師父，這根蠟燭，都己經快燃盡了。”
點竹的動作停住了“你要與我同歸於盡？”
“師父，難道我沒有說過，”上官淺拿著蠟燭，火光在她眼底映出一小團暖色“我吃了上官家專制的解毒丸嗎。”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開口。
燭火在她手裡穩穩地燃著，像是她等了很久的一盞燈，終於亮了。
窗外的雪還在落，風還在吹，簾子在風裡輕輕晃。
點竹看著上官淺，看著那根蠟燭，看著那團在冬夜裡靜靜燃燒的火，忽然明白——上官淺今日所穿，像極了孝服，是覆滅的祭奠，亡魂的送行。
一根蠟燭，燒了許多年，一首在等著燒到燭芯盡頭那一段。
上官淺把蠟燭放在桌上，退後一步，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不是江湖人的抱拳，是世家大族女子的禮節，是孤山派沈姮兒從小學到大的儀態，是她等了很久很久、終於可以行的禮。
————
夜色從西面八方壓下來，把山坡裹得嚴嚴實實。
風從坡上灌下來，穿過枯草，穿過衣襬，穿過指縫，草伏在地上，被夜風壓得首不起身，一片一片的，像無數匍匐的脊背。
云為衫看見宮尚角他們的人影，像是等了很久。
金繁行禮壓低聲音說了句“雲姑娘。”
宮尚角和宮遠徵只是點了點頭。
云為衫回過頭，看了硯秋一眼“你家小姐，可說過自己如何出來？”
硯秋正要開口，遠處的天邊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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