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初陽，山行路遠，照見心跳聲止——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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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大亮，清溪村的晨霧濃得像泡發的米漿，裹著瓦簷和樹梢，人影走在霧裡，像隔了一層磨花玻璃。
宮尚角剛從樓上下來，踩到最後一級臺階時，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金復是連夜趕來的，站在門口，衣襬上沾著夜露，靴面上裹著一層薄泥，顯然趕了很遠的路。他看見宮尚角，隨即快步走到跟前，壓低聲音“角公子，屬下這些日子查鑄劍師，查無鋒，都繞不開……”
宮尚角站在最後一階臺階上緩緩開口“凌霄閣。”
金復的聲音更低了“是，鑄劍師也是被凌霄閣帶走的。”
宮尚角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節慢慢收攏，沒有接話，目光從金復臉上移開，落在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古樹上。
風把枯枝吹得輕輕晃，晨霧裡，隔壁院子的門又開了。
何大嬸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看見宮尚角還在院子裡，愣了一下，隨即把粥碗放在門邊的石墩上，朝宮尚角招了招手。
宮尚角看了一眼金復，金復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退到一旁。
何大嬸等宮尚角走到跟前，才低聲開口“孩子寄養的人家，在山後的村裡，我帶你去。”
她說完，轉身回屋，拿了一件厚棉襖披上，又拿了一塊乾淨的尿布疊好塞進懷裡，推開門走在前面。
宮尚角跟在她身後，沒有多問。
金復帶著人，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村口那條被晨霧吞沒的土路。
何大嬸走得不快，沿著屋後那條被露水打溼的田埂，繞過一片枯黃的菜地，山坳裡露出一座座土牆院落的輪廓。
何大嬸在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宮尚角一眼，抬手在門環上敲了三下，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一個婦人開了門。
她先是看見何大嬸，笑了笑，目光移到了何大嬸身後那個陌生男人身上，笑容便凝在了臉上。
“何嬸，這位是——”
“孩子的父親。”
婦人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襁褓裡那個睡得正沉的小臉，又抬起頭，看了看宮尚角，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她側開身子，讓他們進了屋。
堂屋裡光線昏暗，婦人從裡屋抱出孩子，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
她低著頭，看著懷裡的襁褓，手指在襁褓邊緣來回摩挲了幾下，像是在撫平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走到何大嬸面前時，停了一下，才把孩子遞過去，手懸在半空，沒有立刻鬆開，看著襁褓裡那張小小的臉，看了很久，才慢慢鬆開手，退後半步，把手垂在身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旁邊站著的男人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沒有說什麼。
婦人低著頭，把那隻手攥緊了，沒有抬頭，也沒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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