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要我幫你嗎?”
“瀰漫性軸索損傷,簡單說就是爆炸產生的加速度和旋轉力把腦白質裡的軸突撕裂了。軸突是神經元之間傳遞訊號的連線線,線斷了,訊號就傳不過去。打個比方就是硬碟沒有損壞,但索引檔案丟失了。資料都在,但找不到路徑去讀取。”
“他現在的狀態屬於創傷後遺忘,是DAI的常見後遺症。近事記憶受損最明顯,遠期記憶相對保留得更好。程式性記憶和語義記憶儲存在不同的腦區,受的影響比較小。也就是說日常生活沒問題,但關於具體的人和事,這些情景記憶的提取路徑暫時斷了。”
程翊看著沈覺非的片子,雖然他也看不懂:“多久能恢覆?”
主任說:“神經再生是以月為單位的,一個月,三個月,半年,也可能更長,取決於這片區域的神經纖維能再生到什麼程度。”
主任寬慰道:“他目前的恢覆程度已經是爆炸傷病例裡相當理想的了,瀰漫性軸索損傷的患者,格拉斯哥評分能從七分回升到十四分,我幹了十幾年也沒見過幾例。神經重塑有自己的時間表,急不了。會想起來的,早晚的事。”
程翊緩緩吐出一口氣,把臉從掌心裡抬起來:“謝謝醫生。”
程翊回到病房的時候沈覺非又睡著了,醫生說嗜睡是正常反應,身體機能需要恢覆。
程翊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陶哲的肩膀,陶哲抬起頭,懵了幾秒才看清眼前的人:“你回來了啊?”
“你回去睡會兒。”程翊說,“這兒有我。”
陶哲揉了揉眼睛,這些時日他也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程翊回來了他確實不用擔心,走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慢慢來。”
程翊把外套脫了搭在床尾,他也半個月沒睡,上了床把沈覺非往懷裡帶了帶,沈覺非皺了皺眉,沒醒。他瘦了很多,肩胛骨的稜角隔著病號服都能摸到。
懷裡的人動了一下,程翊睜開眼,沈覺非往他胸口拱了拱,把臉埋進他頸窩裡。程翊收緊手臂,閉上眼睛,很快便沒了意識。
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沈覺非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手指輕輕蹭著他的下巴。
程翊沒動,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幹嘛呢。”
沈覺非說:“好扎手。”
“鬍子當然扎。”程翊由著他摸,下巴微微抬起來讓他摸得更順手,“半個月沒颳了。”
“要喝水嗎?”程翊問。
沈覺非點了點頭,程翊坐起來,從床頭櫃上拿過水杯,託著沈覺非的後頸把他扶起來一點,沈覺非捧著杯子喝了兩口,他的視線還是散的,目光落在程翊臉上,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平日裡那股清冷氣全化開了,猶豫著叫了聲:“老公。”
程翊也在喝水,聽到這聲“老公”水噴出去大半,咳嗽了半天才停下來,沈覺非現在整個人反應都很慢:“你不是說,你是我老公嗎?”
程翊放下水杯,抬手蹭了蹭他眼角:“不怕我騙你?”
沈覺非捧著他的臉,眼睛湊近了些,認真道:“雖然不記得了,但看到你,就覺得心裡又甜又痛,我應該是很愛你的。”
什麼都不記得的沈覺非倒是比平時更加坦誠,也更加讓人心疼。程翊其實毫不擔心他會忘了自己,那些俗套故事裡換個人就能重置的愛戀永遠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記憶的索引或許被震碎了,可愛人的觸覺早已滲進了骨血裡。那是兩千多個日夜的骨血交融,是寧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用血肉之軀替他擋住這世間塵埃的決絕。
這半個月程翊一直繃著,強行把自己那些崩潰情緒壓回胸腔裡,他以為他還能再壓一會兒,但這會兒忽然全散了。
程翊低下頭,額頭抵在沈覺非的鎖骨上,沈覺非的手還捧著他的臉,觸到一片溫熱的潮溼。
沈覺非問:“你哭了嗎?”
程翊沒有回答,只是將沈覺非抱的更緊了些,沈覺非沒再問了,手從程翊臉側移到後腦勺,一下一下地順著:“沒事了,我們都活著。”
程翊傾身吻了上去,太久沒見了,每一夜都是想著監護儀的滴聲熬過來的。他把人抵在床頭,吻得又急又狠,舌尖撬開齒關的時候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蠻橫,沈覺非剛從一片混沌中醒來不久,起初沒反應過來,無論程翊吻的有多深他都沒能回應,程翊退開一點,低低道:“張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