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川海夢臉一紅,梗著脖子辯解,但明顯鬆了口氣,房間裡的凝重感確實消散了不少。
望月終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隨後他站起身,踱步到敞開的窗邊,手扶窗欞,向外望去。
暮色四合,遠山如黛。
視線越過層疊蒼翠山林,極遠處是一望無際。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綢緞的太平洋。
海天相接處,雲霞絢爛如燒。
四百多年前,那個被勒令流放至此的年輕人,站在高野山的某個角落,是否也曾這樣眺望過同一片海洋?
那時的他,眼中所見是自由與遠方的希望,還是囚籠與終結的預兆?
是回憶起跟隨舅父渡海征伐九州的歲月,還是僅僅感到被放逐至世界盡頭的冰冷孤獨?
海風是否也曾帶來同樣的鹹澀,卻吹不散他心頭的迷茫與恐懼?
海鷗在空中劃出自由的弧線,歸港的漁船拉響悠長的汽笛,更遠處的海灘上,依稀可見遊人小小的身影在玩耍嬉戲。
一片和平的。平凡的。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與豐臣秀次所處的。充滿陰謀。背叛與血腥氣的戰國末世,是何等迥異的世界。
望月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融進晚風裡,幾乎聽不見。
他轉過身,背對著瑰麗的晚霞,面向房間內注視著他的同伴們,語氣沉靜地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或許,這場悲劇最核心的癥結,並不完全在冷冰冰的權力規則,也不全在個人性格的缺陷。”
他頓了頓,緩緩道。
“而在於【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豐臣秀吉因為豐臣秀次的沉默。猶豫和身處權力中心的複雜表現,始終無法真正瞭解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養子內心究竟在想什麼,是安於現狀,還是覬覦更多?這份不知在晚年偏執的發酵下,化作了最深重的猜忌與殺意。”
“而豐臣秀次,因為對那位如高山仰止又冷酷無常的太閣殿下根深蒂固的敬畏。懼怕,以及深陷權力漩渦身不由己的無力感,同樣無法理解父親真實的意圖與底線,更不敢。也不知如何敞開心扉去溝通。去爭取。去明確自己的位置。他的不知,化作了被動。逃避和最終毀滅性的怨念。”
“如果...只是如果,當年在聚樂第或伏見城的某個夜晚,這對被權勢與血緣捆綁的父子,能拋下身份與猜疑,真正坐下來,開誠佈公地談一次...哪怕只是多談一次,故事的走向,是否會有所不同?”
望月終的聲音很輕,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當然,歷史沒有如果。”
他搖了搖頭,直接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我們能做的,或許只是記住這個教訓,並在心裡為那個最終選擇擁抱光明來解脫的靈魂,祈願安息。”
希望跨越了數百年的時光與恨意,豐臣秀次那漂泊無依的亡魂,能在此刻,真正尋得平靜的歸所。
思緒至此,望月終感覺心中一塊石頭似乎微微落地。他下意識地將手伸進外套的口袋,指尖卻意外地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小巧而圓潤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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