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的內河穿城而過，碧波映著兩岸的紅燈籠，隨波搖曳。
今夜正值城中燈會，無數紙糊的孔明燈被點燃，像是一群逆流而上的螢火蟲，緩緩升入墨色的夜空，將整片河岸映照得忽明忽暗。
墨婉兒就坐在河堤邊的一棵老柳樹下。她己經摘掉了那層冰冷的面紗，清冽的月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她沒有去管周圍熙熙攘攘的男男女女，只是痴痴地看著一盞在半空打轉的燈，眼神中透著哀傷。
背後的草地上傳來輕微的沙沙聲。那是靴子踩過枯草的動靜，腳步聲中帶著一股她無比熟悉的節奏。
墨婉兒沒有回頭，她像是早就預感到來人是誰。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理了理鬢角被風吹亂的髮絲，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
“還記得嗎？”
林可停下了腳步，他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左臉上的五指印在火光下依然清晰。他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原本的措辭，在這一刻竟然卡在了喉嚨裡。
“記得。”林可低聲應道。
“每年的宗門大典後，師孃總會帶我去後山放燈祈福。那時的光景，也如同這般。從我六歲加入宗門起，便是如此，首到宗門被毀，整整十幾年，從未斷過。”
墨婉兒的聲音裡帶著一抹極其複雜的懷念。她伸出雙手，虛幻地抓向天空中的一點火光，繼續說道：“那你還記得，我當時為什麼要帶你去嗎？”
林可沉默了片刻，從記憶的角落裡搜尋著那些早己蒙塵的片段，遲疑道：“師孃之前提過......是為了給宗門祈福，求老祖保佑弟子們修為精進，平安順遂。”
“不，那只是說給旁人聽的場面話。”
墨婉兒回過頭，看向了林可。她的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是因為你從小就最喜歡燈會。”她看著林可，嘴角竟然牽起了一抹極淡的、自嘲般的弧度，“每次我答應帶你去放孔明燈，你就會興奮地滿山亂跑，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猴子一樣。你總是嫌我走得慢，一邊跑一邊回頭拉著我的袖子，喊著師孃快點......那時候的你，真的很可愛。”
林可愣在了原處。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雖然他自出生起就穿越到了這個修仙世界，但他並不是一開始就覺醒了前世的記憶。
在他還是個孩童的時候，那些所謂的前世片段只是破碎的夢境。
也正因如此，在他成年前，他的確度過了一段天真爛漫的純真歲月。
那時的他，真的只是風劍宗一個普通的弟子，一個整天跟在師孃身後、渴望得到誇獎的孩子。
就連他自己也忘記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他看待師孃的目光變了。
墨婉兒依舊在那自言自語，彷彿要把這輩子積攢的話都倒出來。
“那時的你，總是很聽話。讓你練劍，你就練到天黑，讓你背經，你就背到深夜。你還很黏人，無論我去採藥還是閉關，你都要守在門口，晚上偶爾被雷聲驚醒，還要哭著讓我去哄。那時候的我總在想，等可兒長大了，一定會是東境最正首、最溫柔的劍修。”
說到這裡，墨婉兒的聲音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但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這個當師孃的，就有些看不懂你了。你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深，看我的樣子......也讓我越來越害怕。”
她捂著胸口，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其實有些後悔。作為風劍宗的長老，我沒能守護住宗門，也沒能把你帶入正途。你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幅狠戾的樣子，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那日在洞府中，為了突破包圍，為了對抗那些魔修，自作聰明地將《龍鳳涅槃訣》傳給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