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未完全亮。
客棧老闆娘,柳姨,正躺在二樓的那張狹窄的木床上,做著一個許久未見的甜夢。
在夢裡,那片被硝煙燒燬的故鄉麥田重新泛起了金色的波浪,她的男人,那個老實敦厚的莊稼漢,正揹著鋤頭朝她憨厚地笑著,他站在樹蔭下,從懷裡掏出一塊沾著汗水的麥芽糖,遞給年幼的小虎。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如同一柄生鏽的重錘,生生砸碎了夢境。
柳姨猛地驚醒,身體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她蜷縮在被子裡,聽著那敲門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驚心動魄,每一次撞擊都似乎要將那扇搖搖欲墜的厚木門連根拔起。
“誰呀......這一大清早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角的皺紋裡還帶著一絲未乾的溼意。
柳姨猶豫了一瞬,思索著去不去開門。
但敲門聲愈發急促,甚至隱約傳來了甲冑碰撞的清脆聲響。
柳姨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穿上了那件旗袍,套在了那豐滿的軀體上,緩緩挪下了床。
昨夜為了陪一桌客人喝酒,她首到半夜才休息,但她不能不去不開門。這年頭的生意實在太難做了,官稅一天比一天重,哪怕是一絲一毫賺錢的機會,她也得像瘋了似的緊緊攥在手裡。
她需要錢,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
柳姨一邊下樓,一邊下意識地朝一樓內側的小隔間望去。
那是她兒子小虎睡覺的地方。透過那扇關不嚴的門縫,她能看到少年單薄的身影,正睡得沉穩。
自從她的男人被大淵軍隊徵召遠征大曜,從此像斷了線的紙鳶般再無音訊後,小虎就成了她活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支柱。
柳姨並不懂大淵和大曜之間究竟有什麼矛盾,她只希望那個能幫她挑水劈柴的男人早些回來。
可男人沒回來,小虎卻長大了。
半年前,城裡來了一位遊方的道爺,在客棧休息的時候,順手摸了摸小虎的根骨。那位道爺當時驚訝地挑了挑眉,說這孩子雖然天資不算拔尖,但體內竟然藏著一股靈氣,是極為罕見的擁有靈根之人。
在那一刻,柳姨覺得枯萎了半輩子的心,突然開了花。
凡人命如草芥,在這強者如林的大荒,只有成為修士,才能擺脫被隨意踐踏的命運。她暗暗發誓,哪怕是豁出這半條命,也要給兒子攢出一份像樣的仙緣。
她想把小虎送進宗門,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外門弟子也行。
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仙路從來不是為窮人鋪設的。
託關係要錢,買引薦信要錢,給仙師送禮更要錢。柳姨這幾年省吃儉用到了極點,就為了那一點一滴攢出來的積蓄。
“只要再攢一點點......只要再努力攢上一陣子......”
柳姨暗暗給自己打氣,手掌在冰冷的門栓上摩挲了一下,隨後猛地發力,拉開了客棧的大門。
大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冷颼颼的晨風席捲而入,吹散了屋內殘留的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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