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幹旁的枝條輕輕一抖,許多修煉成人形的草靈木靈蹦了出來,他們有的穿上了衣裳,有的還未穿上衣裳,皮囊裡的臟器都看得一清二楚,殷淺眼神一轉,神色凝重地打量著木老這棵大樹,似乎明白了什麼。
“魅鬼幫助你們覆刻修煉人身的皮囊,你答應他們什麼條件了?”
木老一楞,繼而答道:“我會把殘木屍體送給他們。”
殷淺眼神黯了黯,原來如此。
怪不得木老一直洗不清罪孽,他不知道魅鬼口中的作畫是以前來求藥的生靈屍體所做。木老送的殘木屍體亦是有靈力的,魅鬼將其做成畫紙,畫上的人被覆刻出來,有了靈力與魅術,便可讓求藥者與畫中覆刻者自相殘殺,在魅鬼的地盤,畫中覆刻者贏了,扒了求藥者的皮囊。
而這副皮囊,則被魅鬼贈給了木老。所以街上的鏡子照的是生靈軀殼內的臟器,他們要分毫不差地安上皮囊,再附在木靈草靈身上。如此一來,罪孽因果皆輪轉在木老與其守護的草靈木靈身上,魅鬼一絲不沾。
聽殷淺解釋完後,木老也徹底呆住了,他看著同樣迷茫的草靈木靈,慢慢地蹲了下來,參天大樹緩緩地變成一棵沒那麼高的樹,像是老者忽然彎下了脊背一般。
“所以……魅鬼騙了我們,他還與我們說,只要玄家的人來了,吸走他的療愈之氣,我們便不用再去找修煉人身的皮囊了,自己也能修煉成人。”
“魅鬼……沒騙你們。”殷淺愕然地扭頭,對上玄暮一絲清醒的目光,他什麼時候醒的?聽了多久了?
玄暮勉強站直,又說道:“你們吸我的療愈之氣,確實能加速修煉,可療愈之氣本身就是山川草木幻化的力量,即便你們能加速修煉,稍有不慎也會走火入魔。他是想讓你們在不知不覺中,死得更快些而已。”
聞言,木老的頭垂得更低,愧疚的淚水澆了滿樹,那些稚嫩的草靈山靈揮動著自己短小的枝條、葉片去摸他的樹身,像是在安慰他。
木老嘆了一聲,問道:“我是不是無法洗清這罪孽了?我出不去不要緊,可他們,”他望向那些草靈木靈,眼裡似有悲慟,“他們不該被困在這裡的……”
“能洗清,只是……”殷淺張了張嘴,話到嘴邊斟酌再三才講出來,她剛才聽木老敘說往事時已經算過他身上的罪孽了。
要想洗清罪孽,必須在明日黎明到來前,把他身上所有的功力都抹去,但如果這樣做的話,這些草靈木靈好不容易靠自身修煉的功力也會一併散去,因為他們與木老是同氣連枝。
木老默了半晌,說道:“我願意散盡功力,只求洗清罪孽後,能換回一個靈樹之身,這些孩子,煩請殷司主替我送出去吧。”
殷淺點了點頭,退居一旁,靜靜地看著玄暮把手放在了木老的樹身上,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玄暮施術,光華在樹身上泛起,圍坐的草靈木靈腦袋上都飄起了淺綠色的光芒,無數片飛舞的葉子,無數根纏綿的枝條,呈龍捲風的包圍之勢環在木老和玄暮的身側。
片刻過後,草靈木靈的人身逐漸萎縮,化作一灘灘清水,溼潤了整片山林,有新的小草從木老的周圍漸漸飛出,爭先恐後地湧入殷淺手中的淨化瓶內。而木老,最終只化作了一片薄薄的葉子,落在了玄暮的掌心。
忽然,隱有一點光亮照在了那片葉子上,透過絲縷光線的投影,殷淺打量起了玄暮的側臉,有一束光好像也照到了他的臉上,仿若謫仙。
不過這感覺只讓她在心裡停了半刻都不到,因為玄暮剛好轉過頭,她剛好避開,那一束光也隨之消失不見。她背對著他,淡淡道:“木老的事情,多謝你了。”
“還沒有完全解決木老的事,現在言謝還早呢。”
殷淺不解:“此話何意?”
玄暮徑直往前走,“木老剛才說了,魅鬼不止黃陵鎮內有,還有其他的魅鬼散落鬼界,魅鬼為禍生靈實為大害,我們要把這些魅鬼全部抓起來。”
“我們?”殷淺更是疑惑:“抓魅鬼我一人去就行了,你還是回去好好研製你那祛除怨氣的藥吧,你剛剛怕成那樣,帶著你更是拖我的後腿!”
玄暮清了清嗓子,解釋道:“誰說我怕了?剛才我憋氣是因為不想讓木老感應到我身上的療愈之氣。後來我晃你的手,只是因為他控制著我想讓我殺了你,若我剛剛咬傷了你,你已經被木老同化了。”
殷淺腹誹:反正現在死無對證,你怎麼說都行!
“況且,”見她不搭話,他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來:“魅鬼養在靈家禁地數千年,你知道靈家禁地在哪嗎?”
殷淺被噎得一時想不出反駁他的話,回過神來不服氣地反問:“難不成你知道?”
“走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