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重回人間時正逢和煦春日, 清風拂過時那些山林裡的花草香盡數沁入她的心脾，彷彿能把怨氣帶來的髒汙都一掃而空。
殷淺拿著指路的法器漫無目的地遊蕩著，墨酒傳訊來, 靈家最近頗有些動靜，悄悄地派出了一隊人馬前往人間，她不妨等等這批人，省得自己費時間了。
所以，她又回到了人間與幽冥的交匯處, 蔭城。
殷淺沒讓玄暮跟來，他為救墨酒放了大半身的血, 還是該回玄家聖地好好休養, 靈熒借他的手殺她，等同於自毀情分，也不知再遇上了還會不會放他一馬, 所以他好好地待在玄家居地才是最好的。
免得跟著她丟了命。
穿過樹林, 翻過前面那座山峰，就是星移山了。星移山下的那處小院，她逃走時燒了個精光, 如今那裡已經長出了參天大樹, 綠油油的，很有生機的樣子。
街上大多都變了樣子, 曾經那些與她鋪子相鄰的胭脂鋪、衣裳鋪大多都換成了食樓、藝樓, 青石板鋪了新的，人也多了很多，可能唯一不變的就是走到哪裡都是人聲鼎沸的熱鬧樣。
人是真的多啊，大家看起來都有在好好活著。
她想，或許這就是玄暮想要守護的吧。
殷淺又憑著記憶找到了柳儒英的宅院, 這裡倒比從前多了更多的花草，如今掌管柳家的也不知是柳儒英的第幾代子孫。
鬼界一日，可抵人間數十年。本來想著，除了他的家人外，應該沒人記得柳儒英了吧。
沒想到，茶樓裡現在還有人說著他的故事。
聽那些人說，柳儒才的病治好後，他就捐了很多善款用於蔭城的各種設施建設，直到今日還有人能得到他善款的資助，有助學的，也有助農的。
有趣的是，他還給玄暮立了一塊墓。
據說他知道玄暮失蹤後找了很多年，直到死前還唸叨著要把他找回來，後來他的家人遵循他的遺囑給玄暮立了一塊墓，柳儒英說他怕恩公找不到回家的路。
殷淺默然，恩公……要是被玄暮知道，柳儒英給他立了塊墓，他會不會感動得落淚？
應是不會吧，就算會落淚也只會為了柳儒英的死而落淚。
醫者最想讓人活下來。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墓上的“阿暮”二字，心中感慨萬千。你的恩公早就回家了，你也該放心了。
殷淺回到集市上買了兩壺酒，又回到了那塊墓前，把一壺酒放到空墳前，另一壺酒輕輕地與它碰了下，她說：“柳掌櫃，你的恩公來了，他來謝謝你迎他回家。”
躲在樹木後的男子緩步走出，自然地接過殷淺遞的酒，對著自己的墓猛飲了一口，啞聲道：“阿暮，謝過柳掌櫃了。”
周遭一陣靜默，玄暮忍不住開口問道：“不問問我，什麼時候來的嗎？”
殷淺一笑，說道：“我可不想在你的墓前，揭穿你的詭計。免得你惱羞成怒真成了厲鬼，找我算賬怎麼辦？”
玄暮晃了晃酒壺，又自顧自地喝上了一口：“你放心，就算哪天我死了變成厲鬼，也一定會跟在你身邊，讓你糟心。只是現在，”
他輕輕地嘆了聲，目光落到自己的心口處，淡淡道：“我這傷還未養好，或許回到故居吸收一下山川的日月精華，能好得快些，可我不大認路，淺淺能帶我去嗎？”
殷淺剛想拒絕，他又道：“不知靈家的人什麼時候會經過蔭城，看到我這個病秧子，輕輕那麼碰一下我就變成厲鬼了吧，那這筆賬也就不得不算在淺淺你的頭上了，真是對不住你……”
他這副半抱歉半威脅的樣子，落在殷淺眼裡實在是心煩，若她不答應，倒顯得她頗有些見死不救了，她沈吟片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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