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徑直往前走去，樹林裡的花草見他走進，紛紛搖頭晃腦地歡迎他，他的衣襬翻飛之處，掠起無數飛舞的光點，形成一股療愈的力量注入他的體內，只聽見他微微嘆息的聲音迴盪在林間：“也許，那樣的日子還會再回來呢。”
葉落簌簌飄過，花草漸漸長出新芽，萬物覆蘇的動靜混著玄暮的話鑽進殷淺的耳朵，這片生機漸顯的景象讓她短暫地相信了下玄暮的話，鬼使神差地應了句：“也許吧。”
天色漸晚，夕陽落下給綠林鍍上了一層昏黃的光，映在玄暮的側臉上時，殷淺偷偷打量，望得失了神。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醒來時的模樣，窗屜內那個重傷剛醒，笨拙起身的男子，一側頭，一抬眼，眸光裡盛滿了她的身影。
而此刻，玄暮驀地轉過頭，恰好對上她未收回的目光，她動了動嘴想解釋什麼，玄暮卻比她更快開了口，吐出了句煞風景的話。
“娘子，喝藥了。”
殷淺一怔，只見玄暮變出一個水囊遞給她，還未揭開囊口她都已經聞到那股澀苦的藥味，她皺眉道：“你跟上我，就是為了給我送藥？”
“嗯。”
玄暮點頭：“娘子的瘴毒不可一日無藥抑制，不然瘴毒反覆起來的話，此前喝的藥就用處不大了，用處不大的話那便要重新加大劑量再多喝一些。我知道娘子嫌這藥味道不好，”
他笑了下，“不過蔭城的草藥實在有限。這片林子我也看過了，實在是沒有什麼可以給你入藥的花草可尋，倒不如去烏山，剛才聽茶樓裡的人說，烏山上鮮有人去，珍稀草藥應該像從前一樣多吧。”
殷淺苦著臉把藥全都喝光了，那味道令她醍醐灌頂。玄暮剛才說他聽茶樓的人說，烏山上的草藥還多著……茶樓？
她審視地盯著他：“你到底跟了我多久？連茶樓你都去了，那不就是……”
殷淺話音一頓，眸光變冷，“你還讓我給你帶什麼路？你分明就在誆我！”
玄暮一默，轉過頭去避開她的目光：“我不過是想知道，娘子最捨不得的，是何處。”
最捨不得……她何來最捨不得之處，不過是回望故居，到處看一看罷了，若論捨不得，她只會想起那些還沒侍弄完的花草，還沒養肥的魚，還沒曬完的日光……這樣想來，她確實捨不得那段難得寧靜的日子。
那裡面存在過的人呢，可能夾帶了幾分捨不得吧。
殷淺輕笑一聲：“那是我一手建起來的院子，有我的心血，不捨得也很正常。倒是你這個外來客，”
她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篤定道：“應是最捨不得那些珍稀的草藥吧，畢竟能夠你救回一籮筐的重病生靈了。”
玄暮目光一動：“我最捨不得的，已經站在我的面前了。”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殷淺驚楞頓起，她急忙低頭越過他往前走，捏住水囊的手卻忍不住發緊，“玄少主說笑了，你剛才還說這片林子裡沒有能入藥的花草可尋，怎得忽然就冒了出來？”
身後傳來他平靜的聲音：“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但這不是你該說的話。”
殷淺繼續道：“你是玄家下一任司主，研製祛除怨氣的藥是你的責任，醫者該救眾生靈。而我，只想報仇雪恨，光覆洗塵司。怨氣於我而言，必殺之。若有朝一日，怨氣本體纏在你的身上，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殺了。”
“你上次也沒有殺了我。”
殷淺反駁道：“因為那不是怨氣本體！”
玄暮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面前，定定地望著她：“若真有那麼一日，你就殺了我吧。”
殷淺愕然抬頭對上他的眼神，他又道：“我差點被惡神屠殺那日，你分明可以不救我直取惡神血，可你救了我。你的心築起了堅硬的高牆，可埋於底下的那份柔軟被我窺見了，我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我願意做被你拔掉的軟肋，只要你能完成你想完成的事。”
“你也不用擔心我的責任。我死了以後，你幫我把清神血放出來盛到法器裡，再透過療愈之氣散到鬼界各處，這是最直接有效的祛除怨氣的方式。生靈得救，你能償願，我便死而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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