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看不見，他還是下意識地往前一抱，想要把她從那碩大的火光裡抱出來，但他腳下一踉蹌，人沒有抱到，反倒把自己給撂倒了。
他低聲笑了下，幸好，她沒在火光裡。
一路跟著他的聖靈們用力地抓著他的衣角，褲擺，把他整個人撐起來，他按在地上的手掌留下一大片黏連的血肉，他卻渾然未覺，執著地往前。
沒有聲音，沒有光明的世界裡，他靠著嗅覺支撐起那股勁兒，他知道身體裡的血液在寸寸蒸發，可他也聞到了越來越濃的殷淺的血味，只要……只要在他沒死去之前找到她，他一定有辦法把她救回來。
還有記憶，那些過往的記憶畫面一幕幕地迴盪在他的腦海裡，像刀，能割開他的傷口一遍又一遍撕裂，疼痛提醒著他，殷淺甚至比他更痛，他不能放棄。然而這記憶也像糖，亦能放入嘴中，滋取片刻的甜味支撐著他向前，若是沒了這股甜味，以後怕是都變苦了吧。
淺淺，你那麼怕疼，又怕苦，一定能撐下去的對嗎？
他恍然想起之前，她還調侃他，說他們彼此遇見對彼此來說都是不幸，那時他還說，他們都還好端端地活著，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能萬幸吧。她那麼能打，一定能活著。
就算，不是好端端的。
靠著這些得不到回應的祈願，玄暮再次撐起心神往前走去。心頭的血忽然在此刻翻湧飛出，他只覺胸中一痛，好似有一條無形的線正用力地拉扯著他的心……淺淺，淺淺一定在前面！
玄暮心中一喜，撐起力量抬起手掌抓向心口，指尖沾染的心頭血立即彌散在周圍，綠光一閃，他的身邊渾然圍起片片神葉，不消片刻化成一個巨大的幽綠色光圈。聖靈們紛紛獻出自己的療愈之力，在他身旁支撐起整個聖靈圈。
瑩蟲為他遮掩密林中泛起的墨綠色光芒，玄暮腳下漸生草苗，寸寸的療愈之氣溢入他的體內，他卻以此為引，用掌血把療愈之氣引向另一人的身邊。
周遭響起簌簌的葉落聲，陰風颳過的呼呼聲，全數掩在了兵器相接的打鬥聲裡，那抹幽綠色的光無聲掠過，指引著玄暮往前，直到世界漸變寂靜，籠罩他的聖靈圈也陡然變淡。
他聽不到的打鬥聲停了，可血液的滴落聲卻滴答滴答地在他心頭裡淌著，空氣中那股屬於殷淺的血味沁入他的鼻腔，然而那股血味卻不再流動了。
彷彿已經消逝殆盡。
玄暮體力不支越走越慢，每走一步如同在刀尖上劃過，清神血彌散在聖靈圈內，綠光如波浪般盪出數丈遠，他急著走快點，卻又無法控制身體疼得跪下來，最後竟像是匍匐前進般艱難地爬去。
他知道血味不再流動代表著什麼，殷淺就在前面。他就算是爬，也要爬過去把她的屍體搶回來。
他一步一步向前爬動著，身下的血痕蔓延至整個聖地，越來越多的聖靈飛過來扯住他的衣角，拽住他的髮絲，拼盡全力把他往前拖。他的手始終死死地伸在前方，只要一碰到殷淺，他就會牢牢地把她抓住。
不會再放手了。
“找死！”
周遭的氣流忽然湧動起來，前方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來者不善。
玄暮不假思索地徒手接過那人甩過來的兵器，是條銀鏈。似乎……還在顫抖，好像是因為吸了他的掌血，那銀鏈倏然被強大的力量震飛，連帶著使兵器那人也被彈飛了。
殷深驚愕地望向他，那個染了滿身血的男子，似是看不見也聽不見，可他掌心的血竟能控制申光鏈的神識，即便清神血能抑制怨氣，也不可能能抑制殷家毒血，除非……他與阿淺竟有血契相連！
玄暮也發現了，剛才那條銀鏈被他所控，全因血契。他的銀鏈上有淺淺的血，所以……是他殺了淺淺嗎？那淺淺的屍體就在前面了吧……
他掙扎著站起，望向前方倏然一笑：“淺淺，我來了。”
前方沒有回應。他雖然聽不到，卻也沒有感覺到有氣息在湧動。
玄暮又繼續往前走去，他感覺到那股血味越來越淡，彷彿周遭都是死寂的氣息：“你說我是醫者，能救萬人。你說你信我，可我卻無法再讓你信我。淺淺……我不配再當一個醫者了……”
言罷，他感受到神樹的氣息流於周身，緩慢站定，顫顫巍巍地伸手摸向前方，整個聖地被幽綠色的光環籠罩，瑩蟲與聖靈的光輝於天地間飛舞，地上的火焰與血液漸漸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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