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昏暗的屋子裡, 四壁的燭燈在冰棺左側的木柱上映出一道纖長的影子。她的手腳皆被白色的布條綁著，那些布條已經被蹂躪撕扯得不成原樣，應是經歷了很多次拉扯, 布條的束縛力不是很強，僅僅只是鬆鬆垮垮的繫著。
其實只要她稍稍用力，那布條就會碎成渣子，根本對她構不成威脅。不過此時她重傷乏力，根本無法再戰, 只能閉著眼睛撐住這口氣試圖凝神去聽周圍的動靜。
被綁住的人氣息微弱，生機仍在。
但她對面的人全然不知, 只是一味地盯著冰棺上的那床被子, 他雙眼無神，兩耳死寂，只憑著對氣息的感知, 死守此處。
殷淺沒有感覺到周圍有其他的動靜, 喉頭湧出的鮮血再也抑制不住，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咳……咳咳……”
咳嗽聲剛落下，但見一道白光倏然在眼前放大, 刀面反射了下刺眼的燭光令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 赤玄刀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目光上移，疑惑地看向皺眉聽動靜的玄暮, 虛弱道：“你做什麼？”
只見他偏了 偏頭, 似是在辨認什麼，下一刻把刀往裡又推深了幾分，冷聲道：“別動，再動我殺了你。”
殷淺一頭霧水，但也聽他的話沒再發出動靜。
她定睛一瞧, 玄暮的眼珠子居然變成了血紅色的，他的眼神一直看向同一個位置，拿刀的手滿是傷口，卻固執地用力提著刀，可他分明連刀柄在何處都需要去慢慢摸索。
殷淺心下一沈，他看不見了。
據說看不見的人聽覺都極為敏感，她輕聲地試探道：“阿暮，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都說了讓你別動！”他握刀的手微微顫抖，明顯只是想唬人卻不敢殺人，他不像是玄暮，更像是……阿暮。
但，他好像也聽不見，只是憑著對氣息的感知知道她發出了動靜。
她屏息收氣，做出乖乖站立的姿態。玄暮察覺後，漸漸放下了刀。
他對著殷淺裝出惡狠的模樣，聲音卻還是軟軟的：“我不殺你，只是為了留你的血來救我的娘子。等我娘子醒了，她必定會好好教訓你！你……你老實點，別亂動，否則我真的會殺了你。”
娘子？
殷淺環顧一圈，他剛才所在的那個地方望向的位置是冰棺那個方向。
她仰起頭，悄悄地吹了口氣，玄暮察覺到氣息突變正欲提刀，卻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哐噹一聲把刀扔下，踉蹌地朝著冰棺撲去。
只見他抱起那床被子，緊緊地擁進懷中，試圖以自身的溫度焐熱那床被子，他的臉貼在被子一角，來回摩挲著，嘴裡還安撫道：“別怕啊，娘子別怕。我會把你救回來的，一定會的……”
殷淺心中猛地一痛，愕然地望向他，但他沈浸在給“殷淺”療傷的情緒裡，甚至都未曾發覺她灼熱的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這是怎麼了？不僅耳聾目盲，還失了神智，殷淺掙開布條欲往玄暮的方向走去，明明那布條輕輕一扯就掉了，可突然有股力量又把她剛邁出去的腳步給推了回來，力道不大，不像是要傷害她的樣子。
她頓了腳步，忽地聽到一陣蒼老雄渾的聲音：“殷淺，先別過去。他受了刺激，現在過去會擾亂他的心神。”
聲音很熟悉，像是……她輕聲問了句：“木老？”
“是我。還未謝過你，幫我重塑身份，讓我能在這聖地裡化作神樹的一根脈枝。你聽我說……”
殷淺閉上眼，專注地聽著木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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