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一轉，玄暮已經平靜下來，抱著那床被子輕拍著安撫著，像是在哄她睡覺，又像是在哄自己入夢，他手上、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在流血。傷痕不大，兇器就是她的赤玄刀，甚至他用完赤玄刀自殘後，還把它擦乾淨了。
他要放幹身軀內所有的血，隨她同去是嗎？
她不允許。
殷淺抬起手重重地往左肩最痛處猛地一推，傷口撕裂開來，噴出的熱血灑了滿地，血味迅速在空氣中彌散開來，玄暮霍地站起，驚慌地去摸地上的赤玄刀，卻被早就拽住赤玄刀的殷淺一把拖了過來，眼疾手快地在他頸後捶下一記手刀。
他頓時暈了過去。
不知待會醒來的，是哪個玄暮。跳動的火焰映在他的臉上，那些未癒合的傷痕交錯得觸目驚心，甚至裡面還有汙血未曾洗淨。
那曾是殷淺最想得到的東西。如今看見了，卻心疼得要命。
“阿暮，這回輪到我當一次醫者了。你信我的醫術嗎？”
明知他不會回應，殷淺還是自顧自地答了句：“不信也得信，反正你已經任我擺佈了。”
接下來幾日，玄暮暈了醒，醒了暈。每一次出現的都是那個以為她死了的阿暮，清醒的玄暮一次都沒有出現過，每回他聽到她動靜就想著綁她，想著拿刀對付她，顧及他身上的傷口，殷淺只守不攻。
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她的傷也沒好，體力早就所剩無幾，總不能都日日都以放血吸引他的注意，再把他打暈。他沒有一次好好地聽殷淺說過話，剛在他掌心寫上字他就揮刀砍來，跟個莽夫似的，全然沒了之前的溫柔謹慎。
漸漸的，殷淺因體力不支再度沈睡過去。她好像陷入了木老所說的夢境裡，看到了一步步爬來救她的玄暮，他所到之處皆是血流蔓延，漫天的瑩蟲，還有那些叫不出的花草精靈一直跟著他，空氣中好似有一股濃郁的血氣指引著往前走，他握上了自己的手，掌心的血沒入了她的傷口，她的臉色有了生機……
掌心的血！
殷淺猛地驚醒，既然血契能引路，清神血能救她，那必定不是單向的。
反過來，她是不是也可以用毒血渡入玄暮體內，血契相連會有感召之應，使他的神識短暫清醒過來？
可如今，他這副模樣不肯讓自己靠近，別說渡血了，就是在他近身待上超過半刻都難以做到，把他打暈再渡……
毒血性猛，會不會損害他的神識？還是得找法子在他醒著的時候渡血給他，究竟有什麼法子能讓他的攻擊暫時停下來呢？
一道刺眼的光芒自眼前擦過，打斷了她的思緒。
玄暮又醒了，正揮舞著赤玄刀向她打來，看他的樣子八成又是那個神智不清醒的阿暮，這地方就這麼點大，躲得過兩三次又不能一直躲下去，她索性迎上去徒手一抓，施了點力輕輕一推，那刀絲滑地回到了她的手上，失去武器的玄暮楞楞地站在原地，接著退後了好幾步。
他身上的傷口隨著他的大幅度動作，又扯得開裂，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殷淺心疼地上前，卻見他後退到貼緊牆壁，驚慌失措地抱著那床被子死死不撒手。
殷淺只覺眼前劇痛，她努力平覆心神，不經意地掃了眼他的身後，瞥見桌案上有一個空碗……既然渡血不成，那便讓他喝血吧。
接著她迅速出招，揮刀一掃迫使玄暮鬆開了手，把那床被子搶入手中，趁他不備又狠狠地將赤玄刀橫插在兩人之間，刀氣強得阻擋了玄暮往前的腳步。
殷淺利落地往胳膊上一劃，飛出的血液全數落在了玄暮身後的石牆上，瞬間化作三個血紅的大字“喝了它”。
玄暮聞到血的氣味，焦急地往身後的石牆胡亂地摸了一通，觸覺在此刻極為靈敏，他辨出那是什麼字後臉色陡然大變，倏然跪倒在殷淺的身前，絕望地乞求道：“不要動她，求求你不要動她，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不要動她……”
殷淺死死地憋住眼眶裡快要決堤的淚水，他定是聞到了那些血的味道是屬於她的，他以為她被抓走了，還被人要挾喝她的血，她從未見過玄暮此等狼狽的模樣，他跪在地上不停地求著她，放了“她”。
殷淺咬緊牙關，再一揮手，刀氣裹著血液堪堪擦過玄暮的側臉，他意識到什麼又撲向了身後的石牆，去摸那些血字：“不喝，殺了她。”旁邊還有個桌案的指向箭頭。
見玄暮依舊猶豫，殷淺索性對著他的方向，刻意地揚手揮刀，縱使他聽不見，也能感覺到她胳膊不停滲出的鮮血，一滴又一滴地落到那床被子上，毒血的味道在狹小的空間裡彌散得極快，玄暮愕然地望著被子的方向，血淚止不住地從他眼睛裡滑落。
殷淺割的速度逐漸變慢，就像是刻意營造了一場對屍體的凌虐，而對面的玄暮明明沒有被傷害，臉色卻比她更白，感知到“她”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以後，他跌跌撞撞地撲向桌案的方向，捧起那碗血水猛地灌進肚子裡，連半刻都沒有就一飲而盡：“我喝了！我喝了！你放了她！你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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