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接連多日, 玄暮換了數十份藥方給殷淺治傷。神樹之地療愈之氣濃厚,草木花果也非常多,儘管玄暮已經盡力將藥熬煮得不那麼苦, 但為了她的傷勢能好得快些,那些藥還是沒有之前的甜味,殷淺每日最想躲,也最躲不開的便是喝藥的時辰。
不過,她以喝藥為令, 監督玄暮也要治好自己身上的傷。
日子在不知年月的世界裡一天天地過去,殷淺想過等傷好得大半時就偷溜出去, 看看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可每當她刻意選好玄暮熬藥的時辰想飛上地面時,他總會突然出現,像貓抓老鼠那樣, 直勾勾地盯著她。
然後, 再溫柔地吐出那句殷淺最害怕聽到的話:“淺淺,喝藥了。”
她逐漸敗下陣來,也就收了這個心思。
此前她問過玄暮, 他的耳朵是如何好的, 他只說大約是因為她餵給他的血喚醒了他的聽覺,所以耳朵的傷治好了。後來她曾照貓畫虎再給他喂血, 可他的眼睛還是沒有覆明。
想來, 應是她在數百年間都藏匿於黑暗之下與那些追殺她的東西打鬥,她的聽覺甚好,可眼睛極其畏光,所以她的血才治不好他的眼睛吧。
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殷淺看過去, 玄暮正端著那碗藥緩慢走來,藥味彌散在空氣中使得她皺了皺眉。她剛想站起來去迎一迎他,想到此前他那副推開她,不許她看他眼睛的頹然樣子,她又坐下了。
他定是不想自己覺得他是個廢人。
可看不見的人,聽覺極為靈敏。
玄暮早就聽見了殷淺站起又坐下的輕微聲響,落寞在他眼中一閃而過,很快他又揚起笑容走上前去,把藥遞給殷淺:“今日我多加了一點甘草,應該不會那麼苦了。”
可那藥氣的苦味已經飄到了她的鼻子裡……
殷淺捏著鼻子面露苦色地把它一飲而盡,苦澀還是沾上了舌尖,她張著嘴晾了一會兒發現散不去,洩氣地嘀咕了幾句:“這藥真是……我這傷到底什麼時候能好,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啊?”
“你很想出去嗎?”
他的聲音極淡,但總有點說不出的難過意味,殷淺楞了下,忽然想到玄暮既然能靠血契知道她有沒有受傷,必然也能靠血契知道玄寧……
她隨口編了句:“不是。只是覺著,在這裡待下去不知年月,心中有些不踏實罷了。”
“很快就能出去了,再養一些時日。”玄暮把碗放進托盤,站起來又補了句:“我去拿飯菜。”
望著他略顯落寞的背影,殷淺不斷地在懊悔自己嘴快,剛才就不該提出去的事,他現在出去就算見到玄寧也只能摸他的屍體了,而且玄家還等著他回去主持大局,瞥見他這副模樣又不知會被多少人傳出奇怪的話……
想起玄家,木老說殷深和夕施拿著玄家的司主令逃出去了,也不知他們有沒有拿著這塊令牌為非作歹,墨酒定會來尋她,若他已經抵達了令州,應該能看到她留下的法器護陣,他會幫她加持的吧。
也不知靈熒是死了還是重傷逃了,靈家算是與玄家徹底撕破了臉,可她奔赴令州時,並未看到應家的人前來支援,那應家現在站在哪一邊就變得極為重要……
一碗肉羹放在殷淺面前,肉香勾起了她胃裡的饞蟲,勉強把她的思緒給拉了回來。目光一轉,玄暮靜靜地坐在她的身旁,有一勺沒一勺地往嘴裡送著,他的樣子像是心不在焉,連嘴邊沾滿了羹湯的汁水都未曾擦去。
殷淺剛想抬手用衣袖幫他擦一擦,奈何肩頭一動,竟一不小心扯到了左肩的傷口,她下意識用手一撐,怎料掌心無力又直直地朝著玄暮的身上栽去。
只聽哐噹一聲,玄暮手裡那碗肉羹被她打翻在地,湯汁濺了他滿身,亦淋上 了她的手背。
玄暮聽到動靜,心急地要檢視她的傷勢,當下站起欲往她那靠近,卻不料被一地溼滑黏膩的肉渣絆倒,整個人重重地向她壓來。
那場面,跟他在蔭城小院裡壓她的那次一樣,狼狽不堪。
殷淺低笑了下,玄暮也跟著笑了出聲。好像剛才那股沈悶壓抑的氛圍因為這場鬧劇被驅散了些許,他們互相攙扶著彼此站起來後,殷淺按著他的肩膀,強制著他坐下。
玄暮靜靜地喝完殷淺喂他的肉羹,半碗下肚,她的目光落到他手背的燙傷處,說道:“明日不用做這麼覆雜的,平日裡那些簡單的也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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