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淺想說，她知道。
但一想到玄暮可能聽得見，她又不想過多地去承認這個事實，畢竟以後的事，還很難料，她自己心裡都沒底能不能活著答應他呢。
聖女不再調侃她，轉身離開，臨走前只留下一句：“記住我剛才的話，莫要回答任何人的問題。閉上眼睛就好了。”
殷淺閉上眼睛，屏息凝神開始打坐。
才過了半刻，她就聽見身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她努力在腦海裡摒去那陣聲音，可那聲音越來越近，她實在是憋不住了半睜開眼循著音源望去。
只見洞壁上的草不知何時脫落了下來，正緩慢地向她爬來，還有嘶嘶的聲音傳出，明明不是蛇，卻像蛇一般攀上她的腿，逐漸環住她的腰，再靠在她的肩頭，甚至到了最後……像是有舌頭在舔她的臉。
殷淺再度閉上眼，心中默唸著清心訣，只要把雜念都從腦海裡趕出去，應當就不會被它勾走心神了吧……
可皮膚上那冰涼的感覺實在是難以當看不見，草葉在她身體上來回晃盪，拂過的風裡似有一股氣息在源源不斷的注入。
“阿淺，阿淺？你醒了嗎？爹讓我喊你，今日一同出席墨家的宴席。”
“阿淺，爹不是罵你，他是緊張你，你可不能耍小性子啊。”
“阿淺，你有沒有聽到哥哥說話？阿淺？”
殷淺好想張嘴把耳邊的聲音趕走，可聖女的話還在腦海裡迴盪……不妨，把那草靈推開一些，是不是聲音也能聽得少些？
她頓時睜開眼睛，卻忽然看到聖女的臉在那條巨長的草裡面赫然顯現，殷淺差點驚撥出聲，但見草裡伸出了一條粗長的舌頭對著她舔來，只聽簌簌兩聲輕響，舌頭忽然調轉方向狠狠一揮，那些毒針落在藤蔓床邊，化為灰燼。
聖女在殷淺耳邊笑道：“都說了，讓你閉上眼睛。你看，稍有一些異動，他就緊張得要命。”
殷淺實在是無法裝聽不見：“為何？”
“治傷時，草靈為了壓制你體內的瘴毒，會先牽引後逼壓。就像是兵法裡所言，擒賊先擒王，治傷也要治本不治標。牽引之時，會心神懼亂，容易生幻象。而此地離修羅幻境極近，容易被那陣法偷聽了去，你待會進去之時，便更受影響了。”
殷淺明白了，她閉上眼睛沈聲道：“那便勞煩姑姑讓我痛一些，痛極了，便不會去想了。”
言罷，草身在殷淺身上猛然收緊，刺痛感自腹部一路蔓延至心尖，即便沒有睜眼，她似乎也能感覺到肌膚被劃破，經脈被穿透。
有一股冰涼且清新的氣息躥進經脈裡，像是打通了各筋脈的連線處，這股氣息狠狠地扯住了瘴毒最深的那處，漸漸把它引了出來。
隨後，這股瘴毒流連於體內，經脈各處的氣息齊齊向那處逼近，不消片刻，各處的氣息已經把瘴毒包圍，甚至於纏鬥一起，被氣息壓制的瘴毒漸漸不敵，被逼著分散了一些引到喉間，漸漸凝成了黑血。殷淺只覺此刻體內灼燒得厲害，喉間仿若有東西要吐出，卻因那股氣息的擠壓沒有力量能吐出來。
緊接著，纏繞在她身軀上的草身倏然放鬆，被擠壓的所有氣息頃刻得到了釋放的機會，被壓著的瘴毒像是各處都得到了通路，一下子竄跳出去，卻沒發現竄跳出去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殷淺的口中，殷淺一下把那黑血盡數給吐了出來。
體內的瘴毒似乎一下減少了十六分之一。
如法炮製之下，殷淺斷斷續續地吐出了許多黑血。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以後，黑血逸散了瘴毒的四分之一，倒比玄暮那個方子還有效果
再睜眼時，聖女正笑瞇瞇地看著她，還把赤玄刀也遞給了她，那刀上已經放了墨酒需要的草藥。
“可覺得好些了？這法子不錯吧。”
殷淺試著運了運氣，確實感覺身體舒爽了不少，她點點頭：“確實不錯，那我是不是再試多幾次，就可以把瘴毒全面清除了？”
“不行，此次壓制已經是你身體的極限，剩下的瘴毒約莫是與你的身體已經纏連在了一處，若你真的想全數清除的話，你多年修煉的毒功也會盡廢。”
“那算了，還是喝藥抑制吧。”毒功被廢對她來說，那簡直比死了都難受，這跟一個上戰場的將軍失去了兵器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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