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的……你幾時聽過我的？”玄暮緊緊抓著她的手，聲音艱澀晦暗：“我說了救人是要對症下藥，而非以命抵命啊……”
“可你……咳咳……你想要拿你的命，換我的命，”
殷淺笑了笑：“這不就是殺人的事嗎？殺人的事，我來做。我的夫君只能救人……不可殺人……”
聖地再一次發出震顫的巨響，空中的那道黑障漸漸消散，殷淺的目光落在那道黑障上，心滿意足地笑了下。可這一笑，咧開的嘴角卻讓更多的血逸散出來。
離開墨家後，殷淺就收到了阿顏的訊號，夕施入了業火煉獄，只要她救回那些被怨氣纏身的生靈，救得越多夕施身死的機率就越大。
如今那道黑障消退了，便是夕施身隕的徵兆。
她也算，借救人一事手刃仇人了。
玄暮的手顫抖得快要壓不下去，他想按住她身上流出的血，卻有更多的血從其他的部位上流出來。
“別怕，往後……往後你只需救人就行了，夕施已經死了。”
殷淺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不會……不會再有怨氣，阿顏已經……已經把他殺了……”
玄暮心痛如絞，彷彿全身經脈都被寸寸挑斷：“那你倒是告訴我，我該怎麼救你！你說啊！”
殷淺無奈一笑，搖了搖頭，忽然再次劇烈地咳了滿地的黑血，她忘了赤玄刀還盛在底下，看到它滿身血汙的樣子，她忍不住抬手去幫它擦了擦，剛抬起來卻因用盡了力氣重重地摔在了刀面上，濺起一地血花。
“我……我醫術不好，治不好了……倒是……”
她顫抖著去摸了摸刀身，“赤玄，赤玄還能救，你要……你要幫我照顧好它……”
玄暮咬牙哽咽：“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想著旁的……”
“旁的……”
這兩個字似乎勾起了什麼回憶，殷淺靜默了一瞬。種種過往在腦海中浮現：在蔭城時，她總想著如何取他的血；後來，又想著如何利用他去查怨氣之事；直到知曉自己是藥引，才終於將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
報了仇，再騙過他，獻祭自己。
她偏過頭去，強扯出一抹笑容：“那我不想旁的了，往後只想你……”
滾燙的熱淚啪地落在殷淺臉上，混著她的血淚在臉頰上劃出一道紅白分明的痕跡，襯得她的黑眸更是黯淡。
殷淺忽然望向他，神色平靜：“聽聞人死前，最後一個看到的人能被魂魄記住……下輩子，換我去尋你吧……”
話音剛落，殷淺臉色頓變煞白，身體狠狠一僵。與此同時，聖地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空中那道黑障倏然碎裂，玄暮聞聲轉頭。
只見那漩渦狀的黑障如同被重錘擊碎，數道黑氣盤旋著從天穹散落，墜入聖地。聖靈們從土壤、樹梢間探出頭來，黑氣觸碰到它們，瞬間化作道道淺綠光芒，緩緩向外飛去。
綠光如新生的嫩芽，帶來了生機與希望。
那綠光之中，有一抹紫氣被裹挾著帶了出來，上面還散發著陣陣他極為熟悉的藥氣。
落到他身邊時，頓時灰飛煙滅。
“阿暮。”他俯下身，聽見殷淺輕聲說道：“你看到了嗎？我體內的瘴毒散盡了，你治好我的病了。”
玄暮望著她，見她口中不再咳出毒血，心中的慌亂與驚慌遍佈經脈，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卻又不想去明白什麼，“不對，不是這樣的。我還沒有治好你的病，我還沒有治好，你要再等等我，等我把你治好，等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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