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乾燥而蒼涼的氣息，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腥味和腐朽之意，與帝城內部那種靈氣濃郁充沛的天壤之別。
石毅向後望去，只見混沌氣澎湃洶湧，如同無邊無際的灰色汪洋在身後翻騰不息。
一座高聳入蒼穹深處的城牆屹立在混沌之中，萬古不倒，恆古長存。
整座帝關都處在混沌的包裹之中，彷彿是從這片混沌之中硬生生拔地而起的擎天之柱，撐開了一片屬於生靈的天地。
從關外看去，帝關的全貌更加令人震撼，那由無數星辰壘砌而成的牆體在混沌氣的掩映下若隱若現，如同一道橫亙在天地之間的星河斷壁。
“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就在混沌的另外一邊嗎？”石毅輕聲說道，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他回頭，看向關外。
眼前是一片無垠的大戈壁，土黃色的沙礫鋪展到天地的盡頭，荒涼得讓人心生孤寂。
一輪巨大無比的血色落日懸掛在天際盡頭，通紅而妖嬈，將整片戈壁都染上了一層濃稠的猩紅色調。
那畫面蒼涼而壯闊，如同一幅在歲月中浸染了太久的古老水墨畫，全是時間與鮮血共同沉澱下來的厚重。
大漠之中，目之所及有很多的烽火，有的已經半坍塌了，只剩下底座和幾截殘垣斷壁，但頂端的火焰卻依舊在燃燒。
它們都是被先輩們點燃的，有的已經燃燒了數千年不曾熄滅，有的甚至存在了數十萬年乃至數百萬年之久。
一條大河從沙漠之中橫穿而過，蜿蜒曲折如同一條巨龍俯臥在大地之上。
那河水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赤紅色，鮮紅而妖豔，如同神血在流淌，從古至今從未褪過色。
河水滔滔，呼嘯而過，奔流不息，那轟鳴聲在空曠的戈壁上傳出去極遠，彷彿整片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條河流在不知疲倦地奔騰。
相傳這條河是黃泉河的一條分支，原本是黃色的渾濁之水，而不是如今這副赤紅的模樣。
此地變為戰場之後，那些強者的血流入了河中，日積月累，年復一年，河水便被徹底染成了赤紅之色，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變過。
即便站在在很遠的地方，也能聞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濃烈到了幾乎讓人窒息的程度。
血色長河奔流之時，濺起些許浪花。
在浪花翻湧之間，不時有各種顏色的骨架浮出水面，有金色的、有雪白晶瑩的、有泛著烏光的，隨著河水上下起伏。
這些骸骨都是昔日那些強者的遺骸，其中甚至有一些散發著瑩瑩光澤的長生骨，即便主人已經隕落了不知多少萬年，那骨骼之上殘存的道韻仍然讓人心悸不已。
兩界的戰爭，從仙古末年一直持續到本紀元的末年，到底戰死了多少生靈，根本沒有辦法統計。
這裡是兩界的戰場，也是古往今來最大的埋骨之地。
在石毅的重瞳之下，眼前的沙漠之中，就在這黃沙之下，有數不清的白骨層層疊疊地鋪陳著。
有的深埋在數十丈之下，有的只有薄薄一層沙土覆蓋，那些骸骨散發著瑩瑩的光芒，即便過去了無盡歲月，仍舊殘留著不滅的神道氣息。
這些生靈已經逝去得太久了，骨骸已經十分的殘缺，很多已經分辨不出是軀體的哪一部分，可以說，石毅每前行一步，都是踏著無數的屍骨前行。
“我叫吳釗，這位兄弟一看就是第一次出關吧！”在石毅的不遠處，一名中年男子笑著開口。
雖然石毅不太喜歡與不太熟識之人有什麼過深的交集，但他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畢竟從此刻開始，他們也算是即將要成為同生死的戰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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