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上的綵帶還在漫天飛舞,十三家新店門前那三十幾個黑衣推銷員的吆喝聲擾亂了老街裡維持了數十年的清寧。
尖銳的對講機電流聲、黑金卡片撞擊塑膠包裝的清脆聲,讓這個原本只有早茶香氣的早晨,變得像是個被資本強行注水的怪物。
街口扎堆的十幾個老街坊,此時正聚在泛青的石板路死角里。
他們下意識地縮著脖子,試圖避開不遠處那些刺眼至極的冷光射燈。
他們手裡大多被強行塞了一兩張燙金的黑金會員卡,看著眼前這恍若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的現代化餐飲集合體,一張張佈滿了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少見的凝重與嘆息。
“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小陳老闆那間‘人間煙火’啊。”
縫紉鋪的老王頭有些用力地拍了大腿一記。
他有些無可奈何地把黑卡往褲兜裡一塞,看著不遠處那扇依舊緊閉、有些黑乎乎的小木門,聲音低沉。
“你們瞧瞧這陣仗,十幾家店連成一片,人手一個對講機,聽說還跟市裡大商場、大影院結成了什麼聯盟。
最要命的是,人家這回大張旗鼓的,不砸店也不找流氓堵門,全是堂堂正正的開門做買賣。
九塊九開一個火鍋,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要貼錢把小陳老闆給活生生掐死啊!!
這世道,手藝哪裡拼得過鈔票哇!”
“可不是嘛。”
隔壁賣紙火的李嬸也跟著抹了一把眼角的虛汗。她把懷裡抱著的菜籃子往上提了提,壓低了嗓門,有些神經質地往黑色大奔的方向瞅了一眼,壓低嗓門嘆了一口氣:
“小陳老闆他們大清早開著車就回來,我一打眼就瞧見了,車裡除了一筐泥鰍和紅尖椒,啥分量的大菜都沒有。
這都過去一個多鐘頭了,‘人間煙火’連個燈都還沒亮。
看這架勢,小陳老闆他們多半也是被他們這些手段給砸懵了,根本想不出什麼對策反應。”
老街坊們搖著頭,你一言我一語地小聲議論著,言語中全是一種屬於老百姓面對資本巨鱷時的無能為力與卑微。
對於老劉兩口子的事,他們打心眼裡敬佩陳鋒有骨氣、有情義。
可他們自己只是一個月拿兩三千、靠縫補和賣點雜貨度日的泥腿子,哪裡有那個能耐和底氣去幫陳鋒跟整個蘇氏集團叫板?
“陳鋒有能耐護住老劉,可現在,誰能來護住陳鋒啊……”
老王頭有些頹然地吐出一口旱菸圈。
那煙霧瞬間被兩旁新安的高畫質排風扇給粗暴地吸了過去,他一雙渾濁的眼睛有些失神地盯著那亮如白晝的合金招牌。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今天這場戲唱到這兒,老街以後的天下,怕是徹徹底底要落在那個坐在黑色大奔裡、拿眼角斜著瞧人的蘇昂大少爺手裡了。
而此時,在所有人為之惋惜、哀嘆的那扇木門內。
“師傅,外面真是越來越熱鬧了,我剛才扒著窗縫看了一眼,我感覺全城南貪便宜的人都快把西頭路口給堵死了。
咱們……咱們這鍋泥鰍還要煨多久啊?”
星若繫著灰圍裙,聲音裡帶上了一抹抹不掉的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