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裡,幽藍色猛火正在“呼呼”地狂暴噴湧著。
一隻半米多寬的黑鐵大鍋架在火焰最中央,鍋心裡那三十斤泥鰍,此時己經被陳鋒用紫皮大蒜、剁得細碎的朝天紅尖椒和金黃色熟菜油給死死地封在了最底下。
“還有兩刻鐘。大火收汁,文火煨骨,急不得。”
陳鋒沉穩地握著那柄黑鐵大勺。
他身上的灰色短袖己經被熱浪燻得微微有些汗溼,可臉上從始至終連半點慌亂與侷促的神色都沒有。
他專注地盯著那隨著熱氣不斷翻滾出來的紅油氣泡。
“星若,把面案拉過來,準備下鍋貼。”
“是,師傅!!”星若一瞧見陳鋒那穩如泰山的面色,心頭也不再緊繃。
“陳哥……小陳老闆……”
就在這時,後廚的布簾被人慌亂地一把撩開。
只見老劉麵館的老劉頭,此時身上還繫著一條洗得發黃的大布圍裙,兩條大腿抖得跟打擺子似的,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此時全是一片苦澀。
他兩隻手有些死死地抓著陳鋒的衣袖,聲音顫得不像話:
“小陳老闆,這、這可咋整啊?!剛才隔壁那家叫做‘極味空間’的黑西裝推銷員,硬是在俺麵館門口支了個大喇叭,高喊著他們的紅燒肉拌麵今天只要九塊九一碗!!
俺……俺剛才往外瞅了一眼,平日裡常來俺這兒吃早茶的老幾個街坊,這會兒全都手裡拿著黑金卡往人家落地窗裡擠呢……俺這鍋湯吊好了,連半個客人都沒見著啊。
小陳老闆,俺、俺活了大半輩子,真個是沒見過這種陣仗,俺害怕啊……”
陳鋒放下了手裡的黑鐵大勺。
“哐當”。
他緩緩轉過身,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嚇得六神無主的老人。
“劉叔,在這條老街裡,有我陳鋒在,誰也砸不了您的灶臺。”
陳鋒的聲音極低,極沙啞,卻透著一種讓人退無可退的底氣。
“他們用錢開路,圖的是流量,是速戰速決。
可咱們手裡握著的,是老祖宗留下的的手藝。
您回隔壁去,該和麵和麵,該吊湯吊湯,一切照舊就好了。
外面的那些連鎖招牌,不需要去關注,時間會證明一切的,不用太過擔心,回去準備吧。”
丟下這一句擲地有聲的話,陳鋒猛地轉過身去。
“蘇晨!!別在門口扒著窗縫愣著了,最後再檢查一遍桌椅,把大麥茶給我燒滾了!!星若,起鍋貼,沿著鍋沿給我死死地貼一圈!咱們……開門營業!!”
“轟——!!”
隨著陳鋒這一聲暴喝,後廚被油脂死死封住的、混雜了三十斤鮮美泥鰍與朝天紅尖椒的濃烈煙火氣,終於在這一秒鐘衝破了所有的閉鎖,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擋的大浪,瘋狂地朝著整條古老的長街街面上,轟然席捲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