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深處,“老劉麵館”大門敞開,白汽夾雜著濃烈的醬香、蒜香,幾乎化作了實質的巨浪往外擴散。
“啪嗒、啪嗒。”
周本昌踩在乾淨整潔的地面上,一腳跨進門檻,還沒等他端起那特級大師的清高架子。
一股夾雜著黃酒微醺、冰糖慢熬以及大蒜爆香的紅燒肉味,就呼的一聲,不講理地鑽進了他的鼻腔裡。
周本昌的身形猛地頓了一記,兩邊太陽穴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兩下。
這味道不對勁啊……
作為一名特級聖手,他那刁鑽到了骨子裡的舌頭和鼻子,在對上這股子粗糲肉香的剎那,本能地泛起了不妙的預感。
這絕對不是一個連廚師證都沒有的街頭老漢能調配出來的火候!
分明帶著一種極其恐怖、精準的控味邏輯!
“哎?你們快瞧瞧,這位是誰啊?!”
“臥槽!!這不是隔壁極味空間的一號大主廚周大師嗎?!他怎麼也跑老劉這兒來了?!”
周本昌一進門,在一瞬間成了這小小店堂裡最刺眼的存在。
三十張老木凳上正刨著面的幾十號食客,個個有些目瞪口呆地抬起頭,交頭接耳的議論聲登時像水花一樣氾濫了開來。
“周大師不喝自個兒那九塊九的國宴雞湯,跑來跟俺們搶三十塊錢的紅燒肉面?!”
“嘿,看他那張老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指定是在隔壁被陳哥的手藝給生生震裂了,不服氣過來砸場子的吧!!”
聽著耳邊這些毫無遮掩的調侃,周本昌老臉氣的一陣紅一陣青。
可他這會兒被這滿屋子的蒜肉香氣一勾,兩條老腿跟中了邪一樣,也不管那麼多,一屁股坐在了最角落的一張空方桌旁。
“老闆……給我來一碗紅燒肉面。多加肉!!”
周本昌壓低了粗糲的嗓音,單手有些侷促地在桌面上摳了兩下。
“好嘞!!客官久等!!”
老劉這會兒也沒注意來人是誰,因為他己經忙得腳底下要起火了。
他麻利地用大鐵笊籬甩幹了一大把鹼水面,反手拿著大鐵勺在滾燙的黑鐵大鍋心裡精準地一舀,一大勺碼得整整齊齊、被紅油糖色掛得宛如琥珀一樣的五花肉,連帶著黏稠的蒜泥滷汁,一併“當”的一聲落在了周本昌面前。
周本昌死死盯著面前這隻大粗瓷海碗。
只見那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肉皮在慢火煨制下呈現出一種極其嬌嫩的膠質感,紫皮大蒜早就融化成了軟爛如泥的蒜肉,混著琥珀色的芡汁。
這種粗糲的擺盤,本是周本昌平時最不屑的,可那股子順著熱汽首往腦門頂上鑽的極致肥美回甘,卻讓他的右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俺倒要嚐嚐,什麼下水貨也能比我那松茸玉液雞好吃!”
周本昌咬著牙,一揚竹筷,精準地夾起一塊紅燒肉,有些不服氣地往裡一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