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國字號的師承,師弟是宋明……”
周本昌有些呢喃地重複著這些話,渾濁的中年大眼睛,在這一瞬間瞪得幾乎要裂開。
真個是他……
真個是那個在紅牆檔案庫最深處、被無數老首長和國宴元老提起來都要肅然起敬、單手就能掀翻國宴規矩天理的“活灶神”!!
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裡,周本昌的腦子裡颳起了一場恐怖的腦內風暴。
要知道,“陳鋒”這兩個字在全華夏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常見得跟路邊的石子沒兩樣。
今早知道的時候他還自視甚高地嗤之以鼻,覺得那種站在九天攬月位置的傳奇妖孽,沒事怎麼可能放著大好前程不要,跑到城南這旮旯衚衕裡開一間蒼蠅館子?!
可這滑天下之大稽的巧合,今兒還真讓他周本昌給撞了個正著!!
然而,在一陣近乎細思極恐震驚過後。
周本昌那一雙死死掐在褲腿上的右手,卻緩慢地放鬆了開來。
他那張原本憋成了豬肝色、因為戰敗而覺得奇恥大辱的中年老臉上。
在這一瞬間,竟然詭異地泛起了一層甚至可以說是極其釋懷、也極其放鬆的古怪自我安慰。
“原來是他……怪不得啊。”
周本昌在心裡重重地有些嘆了一口氣。
他在京城紅牆裡勤勤懇懇、規規矩矩地學了整整八年本分,自問手底下的刀工火候己經到了城南第一聖手的高度。
他剛才坐在老劉麵館裡,吃著那一碗連七八分本事都沒學到的紅燒肉面,越吃越絕望,甚至一度懷疑自個兒這大半輩子是不是白活了,怎麼連個老頭都壓不住。
可現在底細一亮,周本昌心裡那點子彆扭和屈辱,瞬間被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給填滿了。
不是他周本昌太菜,也不是他紅牆八年的功夫上不得檯面。
實在是因為,今天大清早橫在老街的那尊真神,根本就是天底下所有當廚子的人翻不過去的一座不周山!!
在面對這種能隻手遮天的人物時,敗得如此乾脆、被抽得如此徹底,那特孃的不僅不丟人,反倒成了一種莫大的造化!!
“敗給那位……不冤。真個是不冤吶……”
可隨著這層自我安慰在心頭落了腳,周本昌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要幫著資本打壓人家的自信心,在這一秒鐘,也徹徹底底地煙消雲散了。
給他蘇昂接著幹下去?!
去跟一個連他祖師爺見了都要遞一根旱菸的活灶神鬥法?!
他周本昌就算再見錢眼開,也不想把自個兒下半輩子的清高名聲全給生生砸在這個旱池子裡。
車廂內部,氣氛極其沉悶。
蘇昂坐在最上首,冷眼看著身前這位紅牆聖手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面色慘白,一會兒咬牙切齒,到了後來居然還極其詭異地鬆了一口氣、露出了一種近乎於解脫的佛系古怪。
蘇昂雖然心中焦躁到了極點,但他城府極深,這期間只是一字不發、冷冷地打量著,並沒有出聲去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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