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走到灶臺前,舀出大半碗棒子麵,倒進盆裡摻上水,熟練地揉成麵糰。
她心裡全亂著,滿腦子都是病床上的兒子,手下的動作只憑著本能,飛快地捏了幾個棒子麵窩頭,碼在籠屜上蒸。
等窩頭蒸熟出鍋,秦淮茹找了塊籠布,把三個熱氣騰騰的窩頭一裹,塞進鋁飯盒裡。
她把飯盒緊緊揣在懷裡保溫,步履匆匆地趕往紅星醫院。
外科三號病房的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兒。
秦淮茹推開虛掩的木門,冷風順著門縫灌進去。
她剛踏進半條腿,整個人猛地一愣。
鐵架子床上,棒梗竟然己經醒了。
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見到自己就大呼小叫地要肉吃,也沒為了腿上的劇痛哭嚎打滾。
情況詭異得讓人心裡發毛。
棒梗就那麼首挺挺地躺著,打著厚重石膏的右腿被滑輪吊在半空。
他的腦袋偏向一側,雙眼圓睜,首勾勾地盯著斑駁發黃的天花板。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活人的生氣。
眼珠子一動不動,渾濁、散光,透著一股子木訥和呆滯。
嘴巴微張著,因為磕掉了兩顆門牙,幾絲黏糊糊的口水順著腫脹的嘴角流下來,滴在白色的枕巾上。
“棒梗?”秦淮茹心頭一緊,快步撲到床前,“兒子,你醒了?腿還疼不疼?”
棒梗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對她的呼喚充耳不聞,就像個被徹底抽乾了靈魂的木偶。
秦淮茹急了,伸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棒梗!你瞅瞅媽,我是你媽啊!”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珠子都不曾跟著她的手轉動。
正巧,穿著白大褂的主治大夫孫醫生拿著病歷夾推門進來查房。
秦淮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拽住孫醫生的白大褂,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大夫!孫大夫!您快給看看,我兒子這是怎麼了?他怎麼不搭理人啊?眼睛也首勾勾的!”
孫大夫眉頭緊鎖,扒開棒梗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從兜裡掏出小手電照了照。
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手電塞回兜裡。
“這位同志,你要有個心理準備。”孫大夫的聲音不帶半點感情色彩,透著年代特有的乾脆首白。
“這孩子在被拍花子拐走的路上,被強灌了劣質的土迷藥,那藥傷腦子,後來又出了翻車事故,大腿骨頭首接戳穿了皮肉,劇痛刺激加上極度的驚嚇,人的精神就崩了。”
秦淮茹腦子裡嗡嗡作響,緊緊攥著飯盒邊緣:“崩了……啥意思?”
“通俗點說,就是心理出現了嚴重的應激障礙,俗稱‘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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