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證詞的人叫李大山，是當年廠裡的工人，事故發生時他剛好請假，逃過一劫。
“我看到有人在那天晚上進了閥門區。”證詞裡寫道，“不是我們車間的人，穿的衣服也不對。我以為是檢修的，沒多想。後來出事，我想起來這事，跟調查的人說，他們不聽，說我想多了。”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有人提前進過閥門區？”
“不止這個。”陳國強又從包裡翻出幾張照片，“你看看這個。”
照片是黑白的，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照片裡是廠區的某個角落，幾個人站在一起，穿的不是工裝，而是深色的袍子。照片背面有手寫的日期：事故前三天。
“這是我一個老工友拍的。”陳國強說，“他說那天看到幾個人在廠裡轉悠，不像工人，也不像領導，就偷偷拍了。後來出事，他想把照片交給調查組。結果剛出門就被人搶了相機，這是他偷偷藏起來的底片。”
林晚看著照片上那幾個模糊的身影，袍子，黑色，雖然看不清細節，但那輪廓......和幽泉的人很像。
她抬起頭，看向陳國強，“這些證據，你們儲存了三十年？”
“三十年。”陳國強點頭，“沒人信我們，說我們是無理取鬧。是想訛錢，但我們就是想要個說法。我弟弟死在裡面，連骨頭都沒找到。三十年了，每年清明我都不知道去哪上墳。”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晚聽得出裡面的痛。
另一個家屬開口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深藍色的舊棉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年輕男人，穿著工裝，笑得陽光燦爛。
“我兒子。”她說，“那年他才二十二歲，剛進廠三個月，說想攢錢娶媳婦。然後就......”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林晚接過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二十二歲，和她現在差不多大。還沒來得及好好活著，就死在了這裡。
“阿姨，您兒子的名字是？”
“張建國。”老太太說，“他叫張建國。”
林晚記下這個名字，她看向陳國強。“陳叔，這些東西，能借我用一下嗎？”
“借什麼借。”陳國強擺手，“就是拿來給你的，我們留著也沒用，沒人看。但你不一樣，你願意查，願意聽我們說，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看著林晚，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擔憂，“姑娘，你們真的能......把真相找出來嗎？”
林晚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家屬。他們的眼睛裡，都有同樣的東西——不是仇恨，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我盡力。”她說，“不一定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但至少，我會把我知道的，告訴所有人。”
陳國強點點頭，他沒說謝謝，只是用力握了握林晚的手。
家屬們走後，帳篷裡安靜下來。
林晚坐在那裡，看著桌上的那些資料——發黃的紙，模糊的照片，手寫的證詞。
每一樣東西背後，都是一個人，一個家庭，三十年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