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斷了，斷口在風裡飄，像一根被剪斷的頭髮絲。但線沒滅，還在亮，很弱，但確實在亮。
他沒死，只是碎了，碎了還能重新凝聚。
她伸出手，把那根斷了的線頭撿起來，繞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兩圈，三圈。
“我等你。”她說，“多久都等。”
太陽昇起來了，金色的光照在廢墟上，照在碎石上，照在每個人身上。
那層膜在陽光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東西在動，在撞，在往上爬。但膜沒破，至少今天，不會破。
太陽昇起來之後，林晚才看清了周圍的狀況。
公寓徹底沒了，那棟三層樓的老建築變成了一堆碎石，最高的地方也只到膝蓋。
碎石頭下面壓著一些傢俱的殘骸——半張桌子，一把斷了腿的椅子，幾塊碎玻璃。
蘇曉曉的電腦被壓在最大的那塊石板下面，螢幕碎了，但電源燈還亮著，一閃一閃的。
劉叔靠著對面樓的牆坐著，左胳膊被簡單地固定住了，用兩塊木板和一條撕下來的袖子。
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白，但眼睛還睜著，看著太陽，不說話。
張道長躺在地上，身下墊著一件不知道誰的外套。
他的肋骨斷了幾根，呼吸的時候胸口會發出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像風箱漏了氣。
烏雲趴在臺階上，背上的傷口被人用布條纏住了，布條被血浸透了，紅得發黑。
程澈坐在地上，右腿用兩塊板子夾著。
他自己給自己接的骨，接的時候一聲沒吭，但額頭上的汗珠子跟黃豆一樣大。
蘇曉曉蹲在廢墟旁邊，手裡拿著手機。首播間還開著，但她在發呆，眼睛看著螢幕，什麼都沒打。
陸明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擰開了蓋子，放在她手邊，她不喝。
林晚站在洞口旁邊，看著那層膜。膜還在，薄薄的，半透明的，在陽光底下像一層肥皂泡。
下面的東西還在撞，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每撞一下，膜就鼓一下，她的胸口就疼一下。
那種疼不劇烈，但很持久，像有人在用針尖慢慢地扎。
“林小姐。”
聲音從廢墟的另一邊傳來，很沙啞，很虛弱，但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笑。
林晚轉過頭，大祭司躺在碎石堆裡，半截身子被埋住了。
他的黑袍碎了，露出裡面的身體，那身體己經不是人的樣子了。
皮膚是灰黑色的，上面全是裂紋，裂紋裡有紅色的光在閃，像岩漿。
他的左手沒了，從手腕處斷掉的。斷口處沒有血，只有黑色的灰在往外飄，但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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