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隔著一層薄紗。她的手抓著繩子，手也是半透明的。
林晚把她拉上來，她坐在井邊，低著頭，不說話。
“你叫什麼？”林晚問。
“不知道。”她說，“忘了。”
“你在下面多久了？”
“很久，很久很久。”
林晚看著她，看著她那件藍色的工裝，看著她手上的老繭。
“你是附近工廠的工人？”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像是，我記得……我記得那天很晚，我下班回來，天很黑。沒看到井口，就掉下去了。”
“沒人找你？”
“找了，但我聽不到，太深了。”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看著外面那片廢墟。
工廠也拆了，宿舍也拆了，什麼都沒了。這個城市己經變了，變得她認不出來了。
她轉身走回井邊，蹲在那個女人面前。
“工廠沒了，宿舍也沒了。你認識的那些人，都不在這兒了。”
女人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沒有光。
“那我去哪兒？”
“去你該去的地方，投胎，重新做人。或者去別的地方，隨便哪兒。反正不是這兒，你在下面待得太久了。”
女人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井邊，最後看了一眼那口井。她轉過身，朝院子外面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謝謝。”她說，然後她走了。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陽光裡。
林晚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口井。
胸口有什麼東西落下來了，不是一點，是一團。很大，很暖，像一塊燒熱的石頭。
她低頭看，胸口在發光。金色的，很亮。善意值，十五點。加上之前的，一共六十二點。
蘇曉曉站在旁邊，嘴巴張著，“十五點？一個案子就十五點？”
“劉叔說可能是大東西。”林晚說，她拄著柺杖，往院子外面走，“走吧，下一個。”
接下來幾天，林晚按照名單上的地址，一個接一個地跑。
城東的老宅子，城西的廢棄醫院，城南的爛尾樓，城北的舊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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