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整，葬禮開始了。
一個穿正裝的人上臺講話，說安德森先生為保護世界和平英勇犧牲，將授予他友誼勳章。
接著是那個英國老頭講話，說安德森從小就想當英雄，他做到了，最後是程澈。
程澈站在臺上，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禮堂裡很安靜，能聽到有人在哭，很小聲。
“安德森走的那天，我在裂縫旁邊等他。”程澈的聲音很輕，“我等了很久，他沒出來。我知道他出不來了，但我還是等。等到裂縫關了，等到天亮了，我沒等到他。”
他停了一下，“他跟我說過一件事，他說他小時候養過一隻狗，叫查理。查理死了之後，他再也不養狗了。他說，養狗就要送它走，他受不了。但為了大家的安全，他來到了這裡，來幫我們打那些東西。他知道可能會死，知道他媽會受不了，他還是來了。”
他看著那張照片，“安德森，你走了，但我們不會忘了你。你的毛衣我們留著，你的面我們供著。你什麼時候想吃，就回來吃。”
他鞠了一躬，走下臺。禮堂裡很安靜，然後有人鼓掌。
一個人，兩個人，所有人都在鼓掌。掌聲很大，在禮堂裡迴盪。
林晚鼓著掌，眼淚掉下來了。沈清淮站在她旁邊，沒鼓掌。他站在那裡，筆首的，像一根釘子。
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攥得很緊。然後是默哀，三分鐘。
林晚閉上眼睛，她想起夾縫裡的那些光，紫色的，藍色的，綠色的，金色的。
想起安德森擋在她前面的樣子，想起他說，快走，別回頭。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張照片。他在笑，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他這輩子，值了。
默哀結束，喇嘛開始唸經。聲音很低，很沉，像遠處的鐘聲。神父開始祈禱，拉丁文的，聽不懂，但很好聽。
陰陽師燒了紙錢，紙灰飄起來，在禮堂裡飛。薩滿敲著鼓，鼓聲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接著是獻花，林晚拿著一枝白菊花，走到照片前面。
她鞠了一躬，把花放在骨灰盒旁邊。她看著那碗幹了的面，輕聲說了一句：“面涼了，下次給你做新的。”
沈清淮也拿著一枝白菊花，他走到照片前面，站了很久。
他把花放下，鞠了一躬。然後他伸出手，把那碗麵端起來。面己經幹了，坨成一團，粘在碗底。
他看著那碗麵，輕聲說了一句。林晚沒聽清他說了什麼，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抖，很輕，像風吹過。
葬禮結束後，人們陸續走了。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背影。
喇嘛走得慢，胸口的傷讓他喘不上氣。神父扶著他，兩個人慢慢走。
陰陽師走在最後面，白色的和服在風裡飄。薩滿己經不敲鼓了，鼓掛在腰間，走一步晃一下。
那些普通人也走了，王小云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禮堂，擦了擦眼睛。劉婷婷的同學走得很急，像在躲什麼。
紡織廠的家屬舉著照片，照片上的人都很年輕，二十幾歲，三十幾歲。他們死了三十年了，今天又被人想起來。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程澈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說道：“你還好嗎？”
“還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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