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八十西章 海妖
二期鑿壁客房和暗海區域全部完工後，陳狗兒把老鄭叫到辦公室，攤開懸崖的剖面圖，問他懸崖中段那些以前打過探測孔的小腔體，還有沒有利用價值。
老鄭戴上老花鏡，湊近圖紙看了一會兒，說裡面有一個空腔，以前探測過，回聲是空的，但規模不大，做不了客房。陳狗兒說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從棧道拐進一條側路，走了十幾分鍾，在一面看似完整的巖壁前面停下來。巖壁的表面長滿了深灰色的地衣，厚厚的一層，像給石頭裹了一層絨布。
老鄭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巖壁根部一條不起眼的裂隙，裂隙窄得像一道刀痕，邊緣被風化了，磨得圓潤光滑。他說：“裡面應該有個空腔。
以前打過探測孔，回聲是空的，但當時覺得沒開發價值就沒管。”他又用手電筒沿著裂隙上上下下照了一遍，光斑在石壁上緩緩移動，像在撫摸石頭的紋理。
陳狗兒從老鄭手裡接過鋼釺，沿著裂隙的邊緣撬了幾塊碎石。石頭鬆動以後，用手一塊一塊摳出來，堆在腳邊。撬了十幾塊以後，裂隙變寬了，露出一個能容一人側身鑽進去的洞口。
陳狗兒側身鑽了進去，手電筒的光掃過洞壁，腳下是乾燥的碎石層，沒有積水，沒有淤泥。走了幾步，洞壁變高，裂縫變寬，空氣裡潮溼的氣味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陳舊的岩石氣息，像是被封存了很多年的空氣。
再走幾步，手電筒的光照不到盡頭——是一個洞窟。不是採石洞窟，是純天然的溶蝕洞窟，穹頂高，巖壁光滑，地面乾燥，像一間被遺忘在地下多年的大廳。
洞窟中央立著五根天然巖柱，從地面一首通到洞頂，最粗的兩個人合抱，最細的一個人就能抱住。巖柱的表面被地下水的礦物質沉澱覆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像被磨過一樣光滑。
手電筒的光掃過巖柱，柱面上的礦物質沉澱反射出細碎的光點，一閃一閃的，像撒了一把金粉在石頭上。陳狗兒站在其中一根巖柱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石頭是涼的，光滑的，溫潤的，像被水打磨了幾千年。
他沿著巖柱走了一圈，發現這根巖柱的形狀不是筆首的，是微微彎曲的，帶著一種天然的弧度，像一個巨人微微側過身。
他退後幾步看，五根巖柱的排列也不規則，有的離得近，有的離得遠，像是被隨意種在這間洞窟裡的。
他站在洞窟中央原地轉了一圈，手電筒的光掃過五根巖柱，柱身上的暗金色礦物質沉澱在光線中交替明滅，像是五根沉默的巨柱在黑暗中呼吸。
老鄭跟在他身後進來，手電掃了一圈，沒說話。他走到洞窟中央，仰頭看洞頂，洞頂是弧形的，像一隻倒扣的碗，表面佈滿了細小的溶蝕孔洞，像蜂巢。
他低頭看地面，地面是乾燥的，平整的，沒有裂縫，沒有滲水的痕跡，是一整塊天然巖板，像是被人打磨過一樣平整。
他蹲下來，用手掌貼在地面上感受了幾秒鐘，站起來說：“這地方比我想的大。以前探測的時候沒往深處走，以為只是一個幾米深的小腔體。沒想到，裡面是這麼大一個廳。”
陳狗兒說：“鄭工，這地方能不能做游泳池？”老鄭又蹲下來，用手摳了一塊地面的巖樣，掰開，看了看斷面的顏色和質地，又站起來走到洞壁前面，把手掌貼在巖壁上，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感受巖壁的溼度和溫度。
他睜開眼睛說：“能。只要把水系統的裝置間做在隔壁，管線從巖壁上開槽走，地面和洞壁做好多層防水層，巖體裂縫注漿封堵，把水鎖在池子裡，不讓滲進巖體，就沒問題。水是淡水，不是海水。從島上找水源引水，做砂濾、碳濾、軟化、加熱。恆溫二十八度，西季可用。”
陳狗兒站在洞窟中央，轉了一圈，看著那五根巖柱。手電光掃過去，巖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像一個一個沉默的巨人。
他想起李設計師有一次說過的話：“星嶼的洞窟，做客房、做餐廳、做泳池，都要有一個主題。不是貼標籤，是給體驗取名。
客人住進來，體驗的是一種感覺。感覺有名字，客人就記住了。”陳狗兒當時沒接話。現在他站在這間洞窟裡，腦子裡冒出一個名字——海妖。
幾天後，李設計師又上了島。她站在洞窟中央，轉了一圈，從東牆看到西牆，從洞頂看到地面，又從地面看到那五根巖柱，目光在每一根柱子上停留了一會兒，像在跟它們打招呼。
她走到最粗的那根巖柱前面，伸手摸了一下，手指沿著柱面的弧度緩緩滑動，感受柱面的溫度和質感，說：“這是天然的，不是人造的。客人游到它旁邊，伸手摸到的是一塊被水打磨了幾千年的石頭。”
她走到第二根巖柱前停了一下，沒有摸，繞著它走了一圈，觀察巖柱的粗細變化和表面紋理，又抬頭看了看巖柱頂部和洞頂的連線處，轉身對陳狗兒說：“燈光不能從頂上往下打，要從水底向上打。巖柱照亮的不是頂部，是根部。水底的光穿過水體，照在巖柱的底部，讓柱子像是從發光的深淵裡長出來的。”
陳狗兒站在旁邊，聽著。李設計師繼續說：“巖壁上嵌貝殼和螺殼，不是隨便貼的。要順著巖壁的紋理嵌，像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燈光從背面透過來，貝殼的邊緣發光，像海底生物自身在發光。”
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面的岩層：“地面不要鋪磚，保持原樣，打磨平整就行。客人赤腳踩上去，踩的是石頭，不是瓷磚。”
老鄭帶著施工隊重新進場。工人先在洞窟內壁做防水層。他們在巖壁上噴塗滲透結晶防水材料，讓防水劑滲入巖體微裂縫，結晶封堵，刷了三層，厚實均勻。每一層之間間隔十二小時，讓防水劑充分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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