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靜茹
開春的風，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吹在臉上不再割人，反而帶著股酥酥麻麻的癢意。
雙溪村的大喇叭連著響了三個傍晚。村長那破鑼嗓子扯著勁兒喊，雖然詞兒念得磕磕巴巴，但大夥兒都聽明白了一個事兒：國家要搞“教育扶貧”了！
簡單說就是：只要是想讀書的娃，不管家裡多窮，都能去上學。不收學費，不收書本費，要是家裡特別困難的孤兒，中午還在學校管一頓飯！
陳狗兒蹲在自家破院門口，手裡捏著一根乾草莖，一下一下地掐斷。
他今年十西歲。
這具身體的年紀，正好卡在讀書的歲數上。
但他沒動心。
他腦子裡裝著另一套記憶。
那是屬於“前世”的，或者說，是某種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見識”。
那裡面沒有“陳衛國”這個人的喜怒哀樂，只有一堆堆冷冰冰、硬邦邦的知識。
那是關於人體構造的，關於草藥藥性的，關於怎麼在絕境裡活下去的。
那些知識太深奧，太龐雜，絕不是這個窮鄉僻壤的村小學能教出來的。
“人口手，刀牛羊……”
這種程度的字，他閉著眼睛都能寫。
讓他去小學一年級，跟那幫流著鼻涕的六歲娃娃一起念“a、o、e”？
那是扯淡。
那是浪費生命。
他現在的身體雖然弱，但經過一個冬天的“叫化功”打磨，底子己經穩住了。他腦子裡裝著那些“前世”的見識，認字、算數、看病、抓藥，哪樣不比這村裡的大人強？
讀書？
那是給不認字的人準備的。他不需要。
他現在的計劃很明確：先把身體養壯實了，利用腦子裡的知識搞點錢，然後離開這個窮窩。
第二天，土路的那頭走來一個人影。
陳狗兒眯了眯眼。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
她走得很穩，腳下的布鞋踩在剛化凍的土路上，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沙沙”聲。
隨著她的走近，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混雜著早春泥土的腥氣，先一步飄進了陳狗兒的鼻子裡。
那是城裡人特有的味道，乾淨、精緻，和這個充滿汗味、糞味的村莊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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