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己經腫了，全是淚，但看見他的時候，那眼淚湧得更兇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狗兒問。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泣不成聲。她想說什麼，但嘴張著，只有眼淚一首流，一首流。
狗兒沒再問，彎腰把她扶起來。
剛走兩步，她突然捂住肚子，整個人彎下去。
“疼……”她的聲音變了調，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好疼……”
狗兒低頭一看，她褲子上，有血。鮮紅的，洇開來，越來越多，順著褲管往下滴。
他一把把她抱起來，往院外跑。
那天晚上，狗兒用板車把她拉到鎮上衛生院。
板車是他跟村裡人借的，木頭輪子，一顛一顛的。他讓她躺在板車上，自己在前面拉著跑。一路跑，一路顛，她在他耳邊呻吟，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遠。他跑得喘不上氣，腿像灌了鉛，但不敢停。
跑到衛生院的時候，她褲子上己經全是血。暗紅的，鮮紅的，混在一起，把整條褲子都洇透了。他把她抱下來，抱進衛生院大門，喊人。護士跑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轉身喊醫生。
醫生出來接手的時候，她己經被推進去了。狗兒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門上的紅燈亮起來。
走廊裡很安靜。有消毒水的味道，有遠處病房裡偶爾傳出來的呻吟聲。他站在那兒，靠著牆，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很久之後，醫生出來了。
“孩子沒了。”醫生說，摘下口罩，看著他，“大人命保住了，但得住院觀察幾天。流了太多血，得養。”
狗兒點點頭。
醫生看了他一眼，沒多問，走了。
他去繳費視窗，把身上所有現金都掏出來，不夠。他又從懷裡摸出幾張藏在裡層的，湊夠了。那幾張錢帶著他的體溫，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他把錢遞進去，窗口裡的女同志數了數，給了他一張收據。
然後他回到病房外面，坐了一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
每天去看看她，不說話，就坐一會兒。病房裡很白，床單白的，牆白的，她躺在那兒，臉也白的，白得沒有血色。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卻照不出一點血色。
她也不說話，躺在那裡，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想什麼。有時候狗兒來了，她看他一眼，又移開目光，繼續盯著天花板。他就坐在床邊那把椅子上，坐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了。
第五天，她開口了。
“狗兒。”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轉過頭，看著他，那眼睛紅紅的，腫腫的，但亮得驚人。不像前幾天那樣空空蕩蕩的，裡頭有東西了。有淚，但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你還願意接我回去嗎？”
狗兒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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